一
深秋的天暗得早。
鋪子門口掛著一盞燈，光昏黃黃的，照在石板上。
石板濕的，下午落了雨，現在還沒干透。
灶上的湯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霧從鍋蓋邊緣擠出來，散到空氣里，變成一股淡淡的當歸味。
蘇浣紗把最后一排碗擺上架。
瓷碗是青白色的，碗口一圈淡青的釉，洗得干干凈凈，疊在一起的時候發出清脆的響。
她直起腰，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朵后面。
門口進來一個人。
月娘手里挎著個竹籃，籃子里空著。
她穿一件藏藍的夾襖，頭發盤得一絲不亂，走到靠門的桌子坐下來，把竹籃放在腳邊。
"老規矩？"蘇浣紗問。
月娘點點頭。
蘇浣紗揭開一只陶罐，舀了一碗湯，端過來。湯面上浮著幾顆枸杞，幾片當歸，熱氣撲到臉上。
月娘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搭在勺柄上。
"今天冷。"
"嗯，"蘇浣紗說，"加了兩片姜。"
月娘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隔壁王家的馬廄昨天夜里進了人。"
蘇浣紗低著頭擦灶臺，眼睛盯著灶面上的水漬。
"丟了一捆草料。人沒抓著。"
"一捆草料，"蘇浣紗說，"也值得**。"
月娘笑了一下。嘴角動一下，就收回去了。
門口的光被擋了一下。
阿七站在門檻外面，一只腳已經邁進來，另一只腳踩著門檻。
月娘坐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另一只腳也邁進來。
"進來坐。"蘇浣紗說。
阿七點點頭。
他穿一件青灰的長衫，洗得很干凈，袖口有一塊補丁，針腳走得齊整。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離月娘隔了兩張桌子。
"吃什么？"
阿七抬起眼睛，看了蘇浣紗一眼，那一眼很短，收得也快。
月娘端著碗又喝了一口湯，眼睛從碗沿上方看過去。
"山藥排骨湯，有嗎？"
"有。"
蘇浣紗轉身去盛湯，阿七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幾步，又落回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湯端上來，阿七說了聲謝謝，聲音不大，有點悶。
蘇浣紗已經回到灶臺后面了。
門口的光又暗了一下。
這次進來的人腳步聲重，踩在木門檻上咚的一聲。
曹深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