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另一個世界。殷稷歪在龍椅上支著下巴，姿態很隨意，但那隨意之下藏著的是一頭猛獸狩獵前的耐心。慕長寧跪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拓跋濬被押在一旁，幾名帶刀禁軍守在他身后，隨時準備在他有任何異動的瞬間拔刀。

“說吧。”殷稷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閑事，“這位‘故交’叫什么名字，公主為什么半夜見他。”

慕長寧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蕩，說得行云流水：“他叫阿濬，是臣妾外祖家的遠房表兄。臣妾自幼在北境長大，與他一同習武騎射，情誼深厚。東陵戰敗后臣妾被送入大梁和親，原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不想他竟一路追隨護送，今夜入宮只是想與臣妾道一聲別。他并非有意沖撞圣駕，只是不懂宮規，誤入了禁地。所有過錯皆在臣妾，與他無關，請陛下降罪臣妾，放他出宮。”

她這番話真假參半，說得情真意切，連眼眶都泛了紅，活脫脫一個被迫遠嫁、對故人依依不舍的可憐女子。殷稷聽完之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懶懶地“嗯”了一聲，然后看向拓跋濬：“你來說。”

拓跋濬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用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話回道：“草民阿濬，是東陵北境人士。公主所言句句屬實，草民罪該萬死，愿以命相抵，只求陛下不要遷怒公主。”

殷稷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又短又輕，像刀鋒劃過皮膚一樣涼，大殿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伺候殷稷多年的老太監張德全太熟悉這個笑聲了，每次陛下這么笑的時候，就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有趣。”殷稷從龍椅上站起來，緩步走**階，走到拓跋濬面前。他的身量和拓跋濬差不多高，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目光交匯的一瞬間，空氣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無聲地點燃了。殷稷伸出手，捏住了拓跋濬的下巴，把他的臉往上抬了抬，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后用拇指蹭掉了他臉上的一處血污。

血污之下，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和一道陳年舊傷疤。

殷稷眼底的琥珀色陡然轉深，他松了手，退后一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點的審視。他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