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個基座。基座底下一個比臉盆大不了的圓坑,坑底是碎的青石片和紅壤,顏色發濕,像是剛被水泡過——但這幾天一滴雨都沒下。她把手機拿出來,打開手電往坑底照了照:水里沒有魚沒有蟲,只有一層鐵銹色的薄漿。她蹲在那兒對著基座底坑看了差不多半分鐘,然后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繼續去標新基座的水泥樁位。
石像面朝的方向從河道變成了村口。不是她故意的。老樟樹另一側地勢內收,如果把石像擺成同樣的朝河方向,新基座就會凸出到車道上擋路。施工隊按圖紙放線標點,按防撞欄內凈距要求調整,最終把石像方向改了。沒有人問她的意見,她也沒有提出異議。石像能挪就已經夠難的了,朝哪個方向看,有什么要緊?反正它又沒有眼睛。
第二章
水泥路繼續往河邊修。宋曉禾跟了三天進度,每天在工地上站到天黑。路基墊了碎石,壓路機碾了兩遍,路面初平,看上去挺像樣子了。民工工棚搭在河岸邊一片空地上,三頂露營帳篷圍著一只煤氣罐搭的簡易灶,主要負責給水泥路面灑水養護。第一天晚上民工們在水邊洗臉洗腳到很晚,沒什么異常。第二天晚上有兩個年輕民工跑到碼頭邊撈蝦,撈到一網透明的小白蝦,炸了半盆,當下酒菜吃了,也沒什么事。出問題是在第三天深夜。
那天宋曉禾在村里開完項目進度會,寫完了周報郵件,躺到床上已經是凌晨快一點。剛迷糊過去就被手機震醒了。電話是郭師傅打的,他聲音壓得很低,**音很嘈雜,像是有人在旁邊大聲說話。他沒寒暄,劈頭就是一句話:“宋專員,河邊出了點事。”她披上衣服出門時,四野一片黑,村道的路燈已經調成隔盞亮了。走到離河岸還有小半里地的地方她就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水聲,不是風,不是機器。是牛,很多很多頭牛同時在叫。那聲音又悶又重,像是被壓在一層厚棉被底下,從河床深處順著河道往上蔓延,傳到岸邊又反彈進水里,然后此起彼伏地在水面上炸開,嗚嗡嗚嗡地順著青條石傳上來,震得腳心發麻。
民工們都起來了。三四個人站在碼頭邊的碎石灘上用手電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