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虛像，精準地鎖住真正的我。
像是瞄準。
我看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然后他轉身走了。
留我一個人坐在原地， 手里的粉撲掉在地上都沒有去撿。
我讀出了他的唇語。
他說的是——“婉清。”我的名字。
化妝師把粉撲撿起來，在手里捏了捏， 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您還好嗎？臉色一下好白。”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確實白得不像話。 遮瑕膏蓋住了鎖骨的紅痕， 卻蓋不住眼底那片驚惶。
“沒事。”我把聲音穩了穩， “忽然有點頭暈，可能是低血糖。”
化妝師趕緊把那杯還溫著的豆漿遞過來。 我捧著喝了兩口，甜味在舌尖蔓延開， 但手還是涼的。
隔壁房間的門已經關上了。 走廊空空蕩蕩，地毯上連腳印都沒有留下， 像是剛才那個畫面只是我的幻覺。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兩個字——婉清—— 他咬得那么輕，嘴唇的動作卻清清楚楚。
像是在叫一個很熟的人，又像是某種宣誓。
“化妝師姐姐，你剛才說隔壁住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化妝師搖了搖頭， “不過聽前臺小姑娘聊天的時候提了一嘴， 說寧總訂房的時候特意交代過， 隔壁那間要留給他一個朋友。 但具體的我也不敢多問。”
寧晏的朋友。
寧晏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有一個這樣的朋友。 在一起三年，他身邊的朋友我大多見過， 溫和的、穩重的、事業有成的， 都是和他一個圈層的人。
沒有一個像昨晚那個人。 沒有一個像今天在鏡子里看我的那個人。
5
門忽然被敲響。
三下，不輕不重，每一個間隔都一模一樣。
我以為是寧晏回來了，剛要開口， 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客房服務。送熨燙好的西裝。”
那聲音太好認了。 低沉，帶著一點沙啞， 像是在嗓子眼里滾過一圈才吐出來。
和昨晚我耳邊說的那句 “姐姐，你是我的了”是同一個聲音。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晨袍的領口。
“放著就行。”我說。
“寧先生交代要親自送到您手上。” 門外的人語氣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化妝師看看我又看看門，露出一個曖昧的笑：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敬酒服的配飾，您忙。”
她收拾了化妝箱，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小聲說了句： “寧總的朋友還挺帥的。”
門開了，她出去，他進來。
那一瞬間，走廊的光線和房間的光線交匯， 他就站在那道光里。
他比昨晚看起來更高。
昨晚在黑暗里、在情動時， 所有的觸感和視覺都是模糊的。
但現在，大白天的光線照在他的身上， 我才真正看清了這個男人。
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是因為昨晚。 像是在陪寧晏聚會時見過， 又像是在某一次回眸見過……
一米八幾的個頭，肩背挺括， 穿著最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他的皮膚偏白，手腕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五官比寧晏更鋒利，單眼皮的褶皺很深， 看人的時候像是把目光變成了實質。
他手里提著一套西裝，用防塵袋裝著， 熨燙得筆挺。
“放哪兒？”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眼神接觸那么簡單。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滑到脖子上， 又滑到鎖骨的位置， 在那個被遮瑕蓋住的痕跡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開。
就是這不到半秒，我渾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頭頂。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放床上。”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他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的位置，離我大約三米。 防塵袋被他隨手放在一旁的貴妃榻上， 然后他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煙。
“房間里不能抽煙。”我說。
“嗯。”他應了一聲，但還是抽了煙。 煙霧從他唇間溢出來， 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纏繞又散開。
他的眼睛瞇了一下，透過那層薄煙看著我。
那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讓人覺得危險。
“你誰啊？”我問，明知道答案還是要問。
“沈讓。”他說，“寧晏從小到大的兄弟。”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