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摸，然后走到灶臺前東看西看。
“很好，很有味道。”
她說的“味道”是中文，發音奇奇怪怪的。
我媽從后廚出來，看見蘇菲愣住了。
“這、這是……”
“媽，這是蘇菲，我在德國的室友。”
蘇菲立刻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阿姨好！我是蘇菲！”
標準的中文，就是聲調全是一聲。
我媽嘴張了半天。
“喲喲喲，這外國姑娘真好看！快坐快坐！餓了吧？”
“餓！”蘇菲用力點頭。
我媽二話不說鉆進廚房，二十分鐘端出來六個菜。
蘇菲吃了一口就停下來了。
“不好吃？”我媽緊張地問。
“不。”蘇菲搖頭，“我吃慣了陸晨做的。”
全場安靜。
我媽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那個眼神，復雜得我不敢直視。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什么都沒想。”
她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但我聽到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該不是在德國就這樣了吧？”
蘇菲住進了我家。
六十平的房子，兩間臥室。
我住小的那間，她住我原來的那間。
我媽堅持讓出了自己的房間，非要睡沙發。
“媽，你睡床。”
“不行，人家姑娘大老遠來的，不能委屈了人家。”
蘇菲聽不懂但感覺到了什么，拉著我**手說了一大堆德語。
我媽聽不懂但笑得合不攏嘴。
第二天開始，蘇菲主動到店里幫忙。
她雖然不會做菜，但力氣大，端盤子比我媽利索多了。而且她一個外國人站在門口，簡直就是活招牌。
路過的人紛紛進來看稀奇。
“喲，這館子還有老外服務員？”
“洋妞端盤子，頭一回見。”
“你好！歡迎光臨！”蘇菲每次都笑著問好，聲調雖然不對但態度滿分。
客流量一下子又上來了。
但好景不長。
蘇菲來的第三天，孫大彪又出現了。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后跟了四個人，其中兩個就是之前來占座的。
他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蘇菲。
“喲呵。”
他吹了個口哨。
“還弄了個洋妞？有意思。”
蘇菲被他盯得不舒服，退到了我身后。
孫大彪在門口最大的那張桌子前坐下，大馬金刀。
“陸老板，一周了，我那管理費你考慮好了沒有？”
“沒什么好考慮的。”
“嗯？”
“不交。”
他笑了。
“小子，我給你面子，你得接著。”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最后問你一次，交還是不交？”
店里還有四桌客人，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一桌客人起身要走。
蘇菲突然從我身后站出來。
“你是誰？你在威脅他？”
她說的是中文，雖然磕磕巴巴，但每個字都聽清了。
孫大彪一愣，然后笑出聲來。
“洋妞還挺護主。”
“我不是洋妞。我是蘇菲。”
她擋在我面前。一米七五，比孫大彪矮不了多少。
“你欺負他，我報警。”
她說“報警”兩個字的時候特別大聲。
孫大彪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行，有種。”
他走到門口回了個頭。
“陸老板，那我就讓你看看，不交管理費的后果。”
門被大力帶上了。
玻璃上貼的營業時間被震了下來。
蘇菲回過頭看著我。
“他是壞人嗎？”
“不算壞人，就是個地頭蛇。”
“地頭蛇？”她歪著頭，“蛇？在地上的蛇？”
“差不多。”
當天晚上，我去后面的菜市場進貨。
回來的路上，巷子里突然竄出兩個人影。
沒說話，上來就推了我一把。
菜筐摔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孫哥讓我們給你帶句話。”
一個矮胖的聲音。
“明天之前不交錢，你這店就別開了。”
說完，兩個人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我蹲在地上把菜一棵一棵撿起來。
有幾棵摔爛了。
回到店里，蘇菲看見我褲子上的泥巴。
“怎么了？”
“摔了一跤。”
她不信，但沒多問。
那天晚上關門后，我一個人坐在灶臺前想了很久。
回國快一個月了。
找工作被嫌棄。
親戚看不起。
開個小店還被地頭蛇盯上。
海歸？
呵。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在德國五年，認識的人不少。但回了國，好像一個都使不上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