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彈在那件紅布衫上面。”三嬸婆把那只空塑料袋從供桌上拿下來，對著光看。透明的塑料袋內表面上，有一粒極小的、在光線折射下泛著微弱銀光的金屬亮點，正沿著塑料薄膜的表面輕輕滑動，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微量靜電不斷吸引。那不是針彈出來的碎片——是針尖點了桐油被抽掉時留在布料纖維里的那一丁點殘油，被塑料袋封住才沒有揮發掉。三嬸婆把塑料袋翻過來對著陽光，瞇眼看了兩秒，然后將袋子放在供桌上，用香爐壓住?！凹t姑不是要你的衣服。她是要你這件紅布衫**穿過的氣。她有了你的氣，就能把你的樣子從你肚子里那團胎氣里描出來?！?br>許露扶著石榴樹干，低頭看著那堆隔在她和三嬸婆之間的灰，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紅姑到底是什么人？”
三嬸婆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香灰重新攏回粗布袋，把袋口扎緊放回神龕抽屜里，然后在供桌前面跪下來磕了一個頭。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來看著許露。
“紅姑是本村陳家的女兒。她死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br>那天下午，三嬸婆領著許露去了村東頭最老的那棵苦楝樹下面。樹下蹲著一間早就沒人住的石頭房子，房頂塌了半邊，墻頭上長滿了瓦松。三嬸婆推開門，屋里堆著破桌椅和舊農具，靠墻立著一只被蟲蛀了大半個洞的老式樟木箱。她用拐杖把箱蓋撬開，從最底下抽出一本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舊簿冊。
那是1962年螺厝村民兵治安檔案。封面蓋著已經褪色的公社公章，內頁是粗糙的馬糞紙，用鋼筆豎排記錄著村里歷年大大小小的事。三嬸婆翻到某一頁，用手指著其中一段，讓許露自己看。記錄的原文句子很生硬，年代久遠，措辭干癟，但事件發生的過程保留了具體的細節：
失蹤新娘陳巧云，螺厝本村人，嫁水頭村?；ㄞI行至半嶺，新娘腹痛出血，不能行。轎夫報喜娘，喜娘令暫停轎，未解轎簾。移時轎中無聲，喜娘喚之不答。新郎揭簾，新娘已以裙帶自縊于轎杠，面紫眼開，舌未吐。移尸回村，族老命不葬，封入廟中配祀**。注一：新娘死前已有三月身孕。注二：新娘死后，腹中胎兒仍在律動，歷約半刻鐘方止。注三：新娘所穿嫁衣領口原為整幅紅緞，死后領口正中裂開一道約一寸長之豎口，裂口邊緣發黑，似被腐蝕，非人力可縫。族老命以紅絲線重縫，塑像時原衣入殼。
下面有一段更簡短的增補，書寫筆跡與正文不同，時間應靠后，用藍墨水另起一行：“記錄人查陳巧云生前所許婚配非其本人所愿。水頭村夫家曾稱有孕不詳。經村委評議，其事不再追。”
許露蹲在那只破樟木箱前面，把這段文字反復看了很多遍。她蹲了很久，扶著箱子站起來，把油布重新包好簿冊放回去，然后對三嬸婆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話——“她不是在轎子里上吊。是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