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金屬的涼意透過單薄的防塵服滲進皮肉。他低頭看了一眼彈匣——半滿，大概還能打十五到二十發。，突擊車的數量不止一輛。三輛，或者四輛，從集散點方向過來，輪組碾過銹塵地面的聲音又悶又重。，從方叔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塊壓縮口糧和一把折疊刀。老人的體溫還沒完全散去。。，陸宸轉身跑向蒼冥號。機甲已經徹底斷電，黑鐵一樣蹲在廢墟當中。他扒開胸腔裝甲的縫隙，伸手進去，摸到了星核。，藍光完全熄滅，但接觸掌心的那一瞬，那種共鳴感又出現了。很淡，像隔了一層棉布聽心跳。，塞進貼身的內兜。，至少帶走核心。，掃過廢墟場邊緣。陸宸彎著腰，沿廢墟北側的一條舊排水溝跑。溝渠干涸多年，底部全是碎石和廢棄管線，跑起來磕磕絆絆，肋骨那處的痛感隨著每一步放大。，然后是車門打開、靴子落地的動靜。有人在喊：“散開搜！那小子跑不遠！”。排水溝通往舊礦區，那邊廢棄巷道多，岔路復雜。掠奪者有熱成像，但礦道里殘留的地熱管線會干擾紅外信號——方叔教過他這個。。“那邊有熱源！”，打在排水溝側壁上，崩飛的碎石打了他滿臉。陸宸本能地縮頭，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溝底，槍砸在石頭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疼。肋骨，膝蓋，手肘，到處都疼。
他爬起來繼續跑。
排水溝在五十米外和一條礦道的入**匯。礦道口用鐵絲網封著，但鐵絲網早爛透了，陸宸一腳踹開，鉆了進去。
礦道里的空氣比外面還差，嗆得嗓子發辣。頭頂偶爾有銹水滴下來，砸在安全帽的殘骸上，叮叮當當。陸宸摸黑走了大概二百米，在一個三岔口停下來。
他靠著礦壁坐下，大口喘氣。肋骨那里每呼吸一次都是鈍刀子剜肉。他用手摸了摸，沒有骨頭戳出來的硬感，大概是裂了，沒斷。
掏出那半塊壓縮口糧，咬了一口。干硬，難嚼，咽下去的時候刮嗓子。
追兵沒有立刻跟進礦道。他們在外面爭執，聲音通過礦道的回音傳過來，聽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幾個詞——“礦道炸堵”。
陸宸嚼著口糧，思緒飛轉。
他對這片礦區的結構不如廢墟場那么熟，但方叔帶他來過幾次，撿那些深處巷道里遺落的零件。七號豎井的位置他記得，方叔說的那條通風管道也找得到。但通風管道通向地下河，地下河的出口在礦區南側六公里外，就算順利穿過去，出來以后呢？
銹星就這么大。沒有飛船，跑到哪都是困在這顆破星球上。
補給船三天前剛走。下一班，二十七天后。
二十七天。那些掠奪者不會等二十七天。
除非——
陸宸停下咀嚼。
掠奪者的飛船。
三艘飛船降落在銹星。只要搞到一艘，不，哪怕搞到一艘飛船上的一臺短程穿梭艇，就能脫離這顆星球。
問題是怎么搞。
對面有槍、有車、有熱成像，他有一把半滿彈匣的**和兩根裂了的肋骨。
礦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追兵選擇了“炸”——他們在用爆破彈清理礦道入口的障礙物。
陸宸站起來，往右邊的岔道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聽到了水聲。
不是地下河，是更細的水流，從礦壁裂縫里滲出來，匯成一條淺淺的水道。水道沿著礦壁延伸，方向朝南。
陸宸沿著水道走，彎腰躲過幾處塌方的礦頂，繞過一臺卡在巷道里的廢棄采礦機。采礦機的駕駛艙里還有半具白骨，安全帶掛在肋骨上，頭盔歪在一邊。銹星到處都是這種東西，看多了就麻木了。
水聲越來越大。
前方出現一個豎井口。井壁上釘著生銹的鐵梯，大半已經脫落。豎井旁邊的墻壁上噴著褪色的數字——“7”。
七號豎井。
陸宸探頭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見，只有水聲從底下傳上來，混著冷風。
方叔說過，豎井下面有一條廢棄通風管道，直徑大約一米二，人能爬過去。通風管道連著地下河的支流，順流而下可以到南出口。
他正要往下爬，背后傳來腳步聲。
不是追兵那種大量靴子踩地的動靜，是一個人，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礦道里，這聲音還是被他察覺了。
陸宸翻身靠在井壁旁，舉起**。
“別開槍。”
聲音不大，沙啞，是個女孩的聲音。
礦道拐角處走出一個人。十五六歲，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舊防塵服，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臉頰上有擦傷，嘴唇干裂。她的手里抱著一個鐵皮工具箱，箱子上貼滿了各種零件編號的標簽。
“你是誰？”陸宸沒放下槍。
“林汐。”女孩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上，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是他們的人。”
“你怎么在這兒？”
“集散點被打了，我跑出來的。”女孩的聲音有點抖，但盡量控制著，“我順著一條排水溝進了礦道，一直在找出路。”
陸宸打量她。防塵服不是聯邦制式，工具箱倒是貨真價實的，從磨損程度看不是偷來的。她的手指細長，指腹有繭，是常年擺弄精密零件的痕跡。
“你是銹星的人？”
“不是。”女孩猶豫了一下，“我三天前到的，跟補給船來的。”
“補給船？”
“我……混上去的。”
陸宸看著她。十五六歲的女孩，一個人混上補給船跑到銹星，身上帶著一箱工具。這故事聽著就不正常。
遠處傳來爆炸聲，比剛才近了不少。追兵正逐條巷道地推進、清理。
“你會修東西？”陸宸問。
女孩愣了一下，點頭：“機甲。我修機甲的。”
“你多大？”
“十六。”
陸宸沒追問她的來歷。沒時間。他朝豎井口偏了偏頭：“會爬梯子嗎？”
“會。”
“跟上。”
陸宸把**挎在背上，雙手抓住井壁上殘存的鐵梯橫檔，往下攀。鐵梯銹蝕嚴重，每踩一腳都嘎吱作響。第三根橫檔在他腳下直接斷裂，他靠雙臂撐住，腳在黑暗中懸了兩秒才找到下一個支撐點。
肋骨疼得他差點松手。
上面傳來林汐攀爬的聲音，比他想象的麻利。
豎井大概三十米深。到底部的時候，陸宸的胳膊已經酸透了。腳踩到濕滑的石面上，冷水沒過腳踝。
他從腰間工具包里掏出一個小型檢修燈——廢墟場撿來的，電量不多，但夠用。慘白的光柱照亮了豎井底部：一個半圓形的管道口，直徑一米出頭，里面黑洞洞的，有風從深處吹出來。
林汐落到他身邊，抱著工具箱，防塵服的下擺濕了一**。
“就走這條？”她往管道里看了一眼。
“嫌擠？”
“不是，我在想通風效率。這個管徑配合這個風速，另一頭的開口面積應該不小。出去以后——”
“你想太多了。”陸宸彎腰鉆進管道，“先活過今晚再說。”
管道里只能匍匐前進。金屬管壁冰涼，積了一層**的水藻。陸宸用肘部和膝蓋交替推進，檢修燈咬在嘴里，光柱隨著頭部的晃動在管壁上跳動。
身后林汐跟著爬，安靜得很，只有工具箱偶爾碰到管壁的輕響。
爬了大約四百米，管道開始向下傾斜。水聲變大了，空氣里多了一股潮濕的礦物質氣味。
“前面有分岔。”陸宸停下來。檢修燈照出兩條支管，左邊的管徑更大，風也更強；右邊的窄一些，但能聽到流水聲。
方叔說過順著水走。
“右邊。”他繼續爬。
十分鐘后，管道在一處斷裂的接口處終止。接口下面就是地下河——比他預想的窄，大概三米寬，水流不急，但水色渾濁，看不見底。
陸宸從管道口跳下去，水到胸口，涼得他抽了一口冷氣。河底是碎石和淤泥，腳踩上去還算穩。
“跳。”他朝上面伸出手。
林汐猶豫了兩秒，把工具箱遞下來，然后跳了。
她落水的時候嗆了一口，咳了半天。陸宸一手拎著工具箱，一手扶著她的胳膊，等她咳完。
“走得動嗎？”
林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走得動。”
兩人在齊胸深的水里往下游走去。檢修燈的電快耗完了，光越來越暗。地下河的兩壁長滿了磷光苔蘚，發出幽綠的微光，勉強能辨認方向。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亮光。不是苔蘚的光——是天光。暗紅色的，帶著銹塵的味道。
出口。
陸宸加快腳步，一把扒開出口處堆積的碎石和枯枝。銹星暗紅的天空鋪滿視野，地平線上三艘飛船的降落燈還亮著，在六七公里外的位置。
他盯著那三團光。
“那些人的飛船。”林汐也看到了。
陸宸把**從背上取下來，檢查彈匣。十四發。
“你說你修機甲。”他頭也沒回，“飛船的引擎系統碰過沒有？”
“碰過。”
“穿梭艇呢？”
“聯邦制式的穿梭艇，啟動程序我能繞過。”
陸宸轉過頭看她。磷光映著這個十六歲女孩的臉，擦傷的臉頰，發抖的嘴唇，但那雙眼睛盯著遠處飛船的光，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股決然。
“我有個想法。”他說，“但可能會死。”
林汐抱著她的工具箱，沒往后縮。
“在這里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