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賀硯舟開始跑。
雪到膝蓋。每一步踩下去，腳都會陷進去，***的時候需要用力。鞋里全是水和雪攪成了泥漿。母親伏在他背上，呼吸越來越淺，熱度越來越低。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不是跳，是顫。一下。停。一下。間隔越來越長。
"媽，你別睡。"
沒有回應。
"媽！你跟我說話！"
風灌進嘴里，舌根發苦。
他的眼睛被雪糊住了，抬手擦了一把，手背全是冰碴子。前方的路白茫茫一片，路燈在暴雪中變成了模糊的光球，一個接一個，連綿不絕。
他跑過一個路口。
又跑過一個路口。
膝蓋開始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骨頭磨骨頭的銳痛。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他不敢停。
一停下來，背上的溫度就會再降一截。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媽……快到了……馬上就到了……"
汗從頭頂淌下來，瞬間被凍成冰殼。睫毛上掛著霜，每一次眨眼都要用力。
他摔了一跤。
膝蓋砸在冰面上，褲子破了，血和雪混在一塊。母親從背上滑下去半截，他手忙腳亂地抓住她的胳膊，重新架好。
"媽……"
老**的手垂在他肩膀兩側，手指蜷曲，指甲發紫。
賀硯舟站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可能十分鐘，可能二十分鐘，可能一輩子。
當他看到醫院急診室的燈光時，腿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
他用肩膀撞開急診室的門。
"救人！"
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護士跑過來，擔架推過來。他的母親被抬上去，他想跟著進去，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手掌撐著地板。瓷磚是白色的，上面有他帶進來的雪水和血。
血是他膝蓋的。也是***額角的。分不清了。
搶救室的門關上了。
紅燈亮起來。
他跪在門口。
毛衣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頭發上的冰碴子開始融化，順著額頭一滴一滴砸在瓷磚上。
他盯著那扇門。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三分鐘。
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臉上的表情賀硯舟這輩子都忘不掉——不是悲痛，是見慣了死亡之后的木然。
"家屬？"
"我是。"他撐著墻站起來。
"送來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