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越暗，兩側(cè)的墻壁上嵌著銅盞燈，火苗跳著昏黃的光。
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
門里面?zhèn)鱽砹苏f笑聲。
男人的聲音低沉又慵懶，沒有了白天那種冷淡克制。
是沈墨臨。
"不是說了讓你少喝，一喝就鬧。"
女子咯咯地笑，嗓音甜得發(fā)齁。
"王爺昨兒自己灌了我三杯，今天倒賴我了。"
"您跟她在上頭裝了三年，累不累？回來不就得讓我好好伺候您松快松快么。"
是趙靈犀。
御史大夫趙正清的嫡女。
彈幕里說的，和沈墨臨在密室里廝混的女人。
"少說兩句。"
沈墨臨哼笑了一聲，緊接著是布料拉扯的聲響。
"她有她的用處，你有你的好處。等我把邊關(guān)那幾個老東西手里的兵符全拿到，自然給你個交代。"
"那您就不怕，有朝一日顧家那位發(fā)現(xiàn)了，跟您鬧？"
"她？"
沈墨臨嗤了一聲。
"一個沒爹沒**孤女，離了我連口飯都吃不上。"
"我跪在她門口淋一宿雪，她能感動三個月。這種人，太好騙了。"
"何況，"他的語氣里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棄，"她那副規(guī)矩死板的模樣，看著就來氣，哪有你貼心？"
門縫里漏出來的燈光照在我的腳面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干干凈凈的。
我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順著甬道走了回去。
沒有聲響。
腳步穩(wěn)得像是去逛了一趟花園。
回到院子，我徑直走進里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只積了厚灰的鐵匣。
那是我爹出事前一個月塞給我的，說這東西壓在命底下也不能丟，但不到絕境不能打開。
彈幕里說，**的底板有一層暗格。
我用發(fā)簪撬開暗格鎖扣。
咔嗒一聲，底板彈起來。
下面放著一封泛黃的信，一本薄薄的賬冊，和一枚用油紙裹著的虎符殘片。
信是我爹的筆跡。
"枝兒。你若看到這封信，說明爹已經(jīng)不在了。"
"沈墨臨此人豺狼心地。當年北狄扣關(guān)，是他暗中勾連北狄王庭，把龍脊關(guān)的布防圖遞了出去。三千將士因此戰(zhàn)死。事后他偽造密函，將一切罪名嫁禍于我。"
"**在獄中不堪受辱，撞墻而亡。這也是他的手筆，為的是斷了你所有退路，逼你只能依附于他。"
"賬冊里是他三年間貪墨軍餉、**糧草的全部鐵證。虎符殘片是另一半的線索，另一半在周沉舟手上。兩片合在一處，便能調(diào)動北境七萬駐軍。"
"爹這輩子對不住你。但你要記住，周沉舟是爹的親傳弟子，可以信。"
"活下去。"
信紙上有幾處被水漬洇開的字跡，看不太清，但能猜到那是我爹寫信時落的淚。
我把信和賬冊緊緊抱在懷里，把臉埋進紙頁間，肩膀抖了很久。
沒出聲。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娘教過我。
我把所有東西原樣放回鐵匣，塞回床底，擦干凈臉，坐到妝臺前理好鬢發(fā)。
鏡子里的那張臉，和半個時辰前沒有任何分別。
爹，娘。
你們等著。
第三章
阿苓端著洗臉水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消息。
"姑娘，方家大小姐遞了帖子，說明日要來看您。"
方婉如。
尚書令方齊安的嫡長女，也是我在盛京為數(shù)不多還有來往的閨中舊友。
我爹出事之后，整個盛京的人都躲著我走，生怕沾上"叛臣"的晦氣。唯有方婉如隔三差五來王府坐坐，送些衣料糕點，陪我說說話。
我一直念她的好。
但昨夜彈幕里有一條，一直橫在我腦子里。
"方婉如是沈墨臨安插在女主身邊的眼線！她每次來看女主，回去都把女主說的每一句話原封不動報給沈墨臨。"
"女主之所以三年都沒起疑心，就是因為方婉如一直在旁邊幫沈墨臨描補。每次女主覺得哪里不對勁，方婉如就跳出來說王爺對你真好別多想了，把女主的警覺全壓下去了。"
我放下手里的梳子。
"讓她來吧。"
第二天方婉如果然來了，穿一身鵝黃裙裳，臂彎里挎著食盒，笑著進了門。
"南枝！好些天沒見你了，氣色倒比上回好了些。"
她把食盒打開，里面是一碟桃花酥和一碟杏仁茶。
"我娘親手做的，說你一個人在王府里清苦，讓我給你送來。"
我接過桃花酥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