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配文兩個字：“陪我。”定位：華山醫院急診科。發布時間：凌晨三點五十一分。她和朋友在評論里一問一答——
“你怎么了？”
“低血糖暈倒了，朋友送我來的。”
“大半夜的，哪個朋友這么鐵？”
她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凌晨三點五十一分，蘇念笙低血糖暈倒，顧司衡在急診室陪她。凌晨四點十七分，我外婆心電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我一個人跪在床邊。他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家醫院里，陪另一個女人。
外婆臨終說：“別把一輩子交到別人手里。”
我把手機鎖屏。回家路上經過一家打印店，老板娘正在拉卷簾門，看到我滿臉是淚，遲疑了一下問：“姑娘，你——要不要進來坐？”我說不用。走了幾步，轉身回來，把手機里存了三年的那張照片打印出來。照片上是結婚證。我付了錢，把那張紙對折放進口袋里。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凌晨三點五十分，蘇念笙的急診室里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護士方姐。她值夜班的時候看到陪蘇念笙來的男人手腕上系著一根褪色的紅繩，系了十年，已經斷過一次重新打了一個結。方姐給蘇念笙輸液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個男人離開輸液室接了一個電話，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三個字——“姜嶼微”。他看了一眼，沒接。方姐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一個賭。她賭那個沒接的電話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她在這個急診室干了快三十年，賭這種事的勝率太高了。高到她希望自己輸一次。
**章
外婆走了以后，我開始收拾東西。結婚三年，我的東西很少。搬進來時是兩個行李箱，現在還是兩個。床頭柜抽屜里有一些零碎——舊口紅、發圈、一本翻舊了的CPA審計教材、一張三年前簽的契約。契約第一頁寫著：“甲方顧司衡承諾資助乙方姜嶼微直系親屬姜陳秀英女士全部醫療費用。乙方承諾與甲方維持表面婚姻關系，不干涉甲方私生活。”下面是他的簽名，我的簽名。沒有公證，沒有備案。一份在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的人，私下簽的契約。
我把它折好放進隨身包里。對面樓有人拉開窗簾，露出暖**的光。我在這間主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