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我蹲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捏著最后一個包子，雨水順著屋檐滴答滴答砸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腳。兜里只剩下三十二塊錢，下個月的房租還差一千多，房東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來催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美團發來的消息：“您本周的跑單量下降20%，請及時調整。”
我咬了一口包子，餡兒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咸得發苦。包子鋪的老板是***，總說自己家的肉餡最實在，可我上次親眼看見他從市場最便宜的攤位上進貨。但我沒說，我也不想說，三塊錢兩個的包子，你還要什么自行車？
一個月前我還在鄭州的工地上搬磚，老板拖欠了三個月工資跑路了，我揣著僅剩的八百塊錢坐了綠皮火車來**，想著這邊機會多。結果在人才市場轉了一個星期，學歷不高、沒有技術、沒人介紹，最后只能先做外賣騎手。電動車是租的，一個月一千二，押金兩千，我東拼西湊才交上。
第一周跑了三天，因為不認路超時被投訴了兩次，罰了兩百。第二周摔了一跤，餐灑了，賠了六十。第三周好了一些，每天能跑三十多單，但我住的地方太遠，來回充電不方便，就在網上找了梧桐路這邊一個便宜的單間。月租一千，押一付一，我交了房租之后，***余額只剩八百塊。
我媽走的那年我十二歲，她也是在一個下雨天離開的，再也沒有回來過。我爸在工地上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那年我十八歲，一個人把后事辦得簡單利落，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搬家，一個人扛著，不至于死，但也活不出什么滋味。
雨越下越大，我把包子咽下去，正準備起身回去，一個聲音從雨幕里傳過來。
“小伙子，請問梧桐路怎么走？”
我抬起頭，雨幕里站著一個老人。約莫七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灰色夾克，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拖著一個老式的牛皮行李箱，是那種幾十年前供銷社出品的款式，角上磨得發白。雨水已經把他的肩膀澆濕了，可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常年在海外生活才會有的那種腔調，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每一句話都在征求你的同意。
“梧桐路？這條就是梧桐路。”我站起來，打量了他一眼，“您要找哪個小區？這條路從東到西老長了。”
老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角都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跡倒是工整得很——梧桐路127號，陳家舊宅。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陳家舊宅。那地方我太熟悉了，就在我租住的出租屋斜對面，一棟灰撲撲的小洋樓，在這片拆得七零八落的城中村里顯得格格不入。我在梧桐路住了大半年，天天從那門口經過，大門永遠緊鎖著，鐵門上銹跡斑斑，兩邊的院墻爬滿了薜荔，綠色的葉子把紅磚裹得嚴嚴實實。有時候晚上送餐回來晚了，路過大門口，總覺得那棟房子在黑暗里沉默地立著，像一頭睡著了的老獸。
“這個地址現在還在。”我猶豫了一下，“不過那房子看著很久沒人住了，您確定要找這個地方？”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來，那種亮是瞬間的，像是燈泡接通電源又立刻被掐斷。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后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落寞：“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花。他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該往哪里走，眼神在雨幕里茫然地掃了一圈，又落回我臉上。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剩下半個包子，咬了咬牙把包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帶您去吧。這地方不好找，巷子多。”
“那怎么好意思——”
“走吧，順路。”我彎腰拎起他的行李箱，箱子比我想的要重，一只手差點沒提起來。我換了雙手，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老人想攔我，我把他的手撥開了，拖著箱子就往巷子深處走。
老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