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沈家最不待見的上門女婿,所有人都等著看他被休棄的笑話。
岳母刁難,小舅子羞辱,妻子冷淡,連下人都敢對他頤指氣使。
無人知曉,這個從泥濘里爬出來的寒門書生,曾在龍淵閣上聽了一夜的雨。
那一夜,他看透了所有人的命數,也包括他自己的。
這一世,他不為復仇,只為護住那個前世為他殉情的女人。 重生歸來,步步為營,把虧欠她的,一樣一樣還回去。
楔子 · 落子無悔
大梁永安十七年,秋。
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沈府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沈府后院的鹿鳴館臨湖而建,四面開窗,雨聲從四面八方涌進來,像無數只蠶在啃桑葉。
館中只點了一盞燈,燈芯剪得很短,光線昏昏黃黃的,只照亮了書案上一盤殘局。棋盤是上好的楸木,棋子是溫潤的云子,黑白交錯間,勝負已分。
執白的人已經死了。
執黑的人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十二年。
他在沈府做了十二年的上門女婿。十二年寒暑,四千多個日夜,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了鬢邊早生華發的中年人。他替沈家打理產業,替岳母算計對手,替小舅子收拾爛攤子,替那個從不正眼看他的妻子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族。他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沈家,把所有的尊嚴都碾碎了鋪在沈家腳下。
換來的,是一紙休書。
不是他的妻子沈昭寧要休他——她不會,她這個人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做任何決定。是他那位好岳母,沈家的老**崔氏,趁沈昭寧去廟里上香的時候,讓管家把休書摔在了他臉上。
“入贅十二年無所出,沈家容你至今已是仁至義盡。識相的,拿了這張紙,自己走。”
他沒有吵,沒有鬧,甚至沒有問一句“無所出到底是誰的問題”。他只是把休書撿起來,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里,然后回屋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他的全部家當,一包舊書,幾件換洗衣裳,和一只缺了口的青瓷茶碗——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沈府的門房甚至沒有給他開門,他**出去的。
**的時候,他的衣角被墻頭的碎玻璃劃破了一道口子,他沒有回頭。雨水澆透了他的青衫,他走在京城的長街上,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事實上他確實無家可歸——父母早亡,故土遠在千里之外,他連一個可以投奔的親戚都沒有。
他去了城北的龍淵閣。
龍淵閣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一座九層高的藏書樓,建于前朝,歷代修繕,至今依然巍峨。他在龍淵閣的頂層坐了一整夜,沒有燈,沒有火,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從四面八方涌進來的雨聲。
雨聲很大,大到可以蓋住一切聲音。
大到他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事情。想他三歲開蒙,七歲能詩,十二歲通讀四書五經,被先生稱為“百年難遇的奇才”。想他十五歲喪父,十六歲喪母,從一個被眾人寄予厚望的少年才子,一夜之間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想他十八歲**趕考,文章被譽為“三場出色,可奪魁首”,卻因為沒錢打點考官,被一個平庸的富家子弟頂替了名次。想他二十歲入贅沈家,以為自己終于遇到了貴人,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施展抱負的平臺——然后用了十二年時間,親手把那個幻想一點一點地敲碎。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不是報復,不是揭發,不是把沈家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公之于眾。他手里有一本冊子,記錄了沈家十二年來的每一筆灰色交易、每一次****、每一個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的姓名和冤屈。這本冊子一旦交出去,沈家滿門都保不住。
他有這個能力。他甚至有這個意愿。
但他在龍淵閣的頂層坐了一整夜之后,把那個意愿壓了下去。
不是因為怕,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他在那本冊子最后一頁,看到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旁邊,他沒有寫任何罪狀,只有一句話。
“沈昭寧,無辜。”
他這輩子欠了很多人的債,父母生養之恩未報,師長栽培之恩未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