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堂嫌我出身低，把兒子交給了恩師的女兒管教。

冬至家宴那天，林綺云說帶念之去碼頭看熱鬧，"男孩子，得練練膽。"

六歲的孩子，被她扔在人擠人的碼頭。

我找到念之的時候，他蜷在一堆貨箱后頭，嘴唇凍得發白，渾身抖得說不出話。

回到顧公館，暖廳燈火通明。

顧明堂摟著林綺云的兒子坐在爐邊，一家三口吃湯圓，笑聲隔著兩道門都聽得見。

那晚我哄睡念之，推開書房的門。

"離婚。"

顧明堂擱下筆，抬眼看我。

"你再說一遍？"

他大概忘了，六年前顧家出事，他親手簽的那份離婚書，還在我嫁妝箱底壓著呢。

第一章

恍惚的神思被他的聲音拉回來，一字一句，像冬夜的風灌進屋子。

"多大點事，至于鬧成這樣？"

"不過是讓念之去碼頭逛逛，又不是沒人跟著，家里的傭人遠遠看著呢，還能真把孩子弄丟了？"

"你心疼歸心疼，可不能不講道理。念之那性子，見了生人就往后縮，綺云這么做，雖然急了點，出發點是好的。"

顧明堂坐在書桌后面，軍裝還沒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茍。

這幾年他在永安城步步高升，說話做事越來越有派頭，也越來越聽不進去別人的話。

我抬頭看他，胸口還在一陣一陣地發緊。

冬至夜，家家戶戶圍爐吃飯。

我在碼頭找了兩個多鐘頭，鞋跑丟了一只，膝蓋磕破了皮，衣裳被雨水和汗浸透。

念之是我的命。

顧明堂不可能不知道。

他也清楚林綺云是故意的。

昨天公館里請客，幾個**帶著孩子來吃飯，席間有人提議讓小輩背一段古文。

林綺云的兒子林瑜安張口就來，一字不差。

念之結結巴巴，背了一半就接不上了。

念之小臉煞白，低著頭不敢看人。

滿桌子的**你看我我看你，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顧明堂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

所以今天的事，明擺著就是給念之的懲罰。

我想起找到念之時他縮在貨箱后面的樣子，抖得像一片風里的紙。

"要是今晚念之出了事呢？"

顧明堂的手頓了一下。

隨即他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