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抱著鑰匙串走出辦公室，鬼使神差地上了舊音樂樓三樓。

她知道那間琴房在哪。那架舊鋼琴的房間。

門還是虛掩著的。

琴聲又傳了出來。

和上次不同，這次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一段一段的、斷斷續續的旋律。像有人在用音符造句，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新寫。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敲門。

琴聲停了。

“進。”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鹿溪推門進去。沈嶼坐在鋼琴前，面前攤著一個五線譜本，鉛筆別在耳朵上。他看到她，眼皮微微一抬——只有這個微小的動作表明他認出了她。

“我來送鑰匙。”鹿溪舉了舉手里的鑰匙串，說完就后悔了——陳老師讓她整理的鑰匙和這間教室有什么關系？

沈嶼看了她一眼：“放著。”

鹿溪把鑰匙放在窗臺上，本來該走了。但她沒走。

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沈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也沒趕她走。

安靜在房間里蔓延，和窗外的蟬聲混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鹿溪就坐在那里，看他用鉛筆在五線譜本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彈幾個音，皺眉，劃掉，重寫。

她偷偷看了他好幾次。

他專注的時候，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得很緊。但手指在琴鍵上卻是活的，每一個觸鍵都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說什么，又猶豫著怎么說。

“你不走？”他突然開口，沒抬頭。

鹿溪嚇了一跳：“啊？我……我等你一起走？天快黑了。”

沈嶼終于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絲很淡的、不易察覺的疑惑——像是在奇怪，這個只見過兩面的轉學生，為什么要等他。

鹿溪被看得發毛，小聲說：“那個……音樂樓晚上會鎖門，保安大叔會巡樓……我上次看公告欄上寫的……”

沈嶼合上樂譜本，站起來。

“走吧。”

鹿溪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音樂樓。傍晚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影子在前面，她的影子剛好碰上去。

走到教學樓下，沈嶼突然停下來。

鹿溪差點撞上他的背。

“明天下午四點。”

“啊？”

“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