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機會。
紅疹全退那天晚上，我翻身下床去倒水。
腳碰到床腳處的一塊松動的磚。
我蹲下來，把磚撬開。
磚下面有個凹槽，里面塞著一團發黃的棉布。
布裹著一張紙，紙已經很舊了，邊角發脆，上面用簪尖刻著字，歪歪扭扭。
"八月十三，崔府密室。劉峻親口說：顧錚那幾封信，是照著北戎文書仿的。只要字跡過了關，三法司誰敢翻案。"
我把那張紙攥在手里。
手在抖。
這是住在這間屋子里的前一個人留下的。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她后來怎么樣了。
但她聽到了這句話。
意思是，那些所謂"通敵鐵證"，父親寫給北戎人的親筆信，是偽造的。
是劉峻偽造的。
在崔明遠的府上。
我把紙重新疊好，塞回原處，磚塊歸位。
呼吸慢慢平下來。
還不夠。
一張來路不明的紙條，什么也證明不了。
我需要更多。
毒蜂花的紅疹在第三天開始退。
到第五天，臉上只剩淡淡的紅印，不湊近看已經看不出來。
我對著破銅鏡照了照。左腕的梅花烙印還在，這是貴嬪的標記，用特殊藥墨壓進皮膚里的，除非把這塊皮削掉，否則一輩子褪不掉。
除此之外，這張臉已經恢復了七八分。
只是眼睛不一樣了。
從前什么樣，我已經記不太清。
豆兒趴在門外窗口，小聲說："顧姑娘，周嬤嬤問你了。"
我擱下銅鏡。
"問什么?"
"問你好了沒有，還能不能……"她的聲音低下去，"接客。"
"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還癱著，臉爛得不像樣，碰著就疼。"豆兒有幾分得意，"周嬤嬤嫌惡地擺擺手，說再養幾天別死在這里晦氣。"
"做得好。"
豆兒從小窗遞進來一個布包。
"這是石頭偷偷拿的，你看對不對。"
我打開。幾味曬干的草藥，一小包銀針，幾卷干凈棉布，一盒快見底的胭脂。
"銀針是藥房試藥用的，我讓石頭順了幾根出來。胭脂是沈姑娘不要的舊貨，我撿的。"
"沈姑娘?"
"沈語嫣，咱們這兒的頭牌。"豆兒撇撇嘴，"架子大得很，誰都不搭理。不過人家確實有本事，琴棋書畫樣樣來得，多少大人指名要她。"
我把草藥分開放好。
這幾天，通過豆兒和石頭，我大致摸清了樂籍司的底。
前院接客，后院住人。四十來個樂妓，三十多個丫鬟婆子雜役。馬文通管全盤，周嬤嬤管后院。另外兩個管事，一個管歌舞，一個管吃用。
頭牌沈語嫣住單間，有丫鬟伺候。次一等的兩三人一間。最底層的，就跟我一樣，角落破屋，做最臟最累的活。
"對了，"豆兒晚上又來送飯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昨兒晚上，前院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誰?"
"寧王殿下，霍臨淵。"豆兒的聲音壓得極低，"我給雅間送水的時候瞧見的。一身暗色衣裳，不怎么說話。馬文通親自陪著，腰彎得跟蝦似的。"
霍臨淵。
我的手停了一下。
爹生前提過這個人。說寧王是當世難得的帥才，十七歲上戰場，鎮守北疆十年，沒輸過一場。只是性情冷僻，不喜交際，在京中沒什么朋黨。
他怎么會來樂籍司?
"他來做什么?"
"不知道。就在雅間坐了會兒，喝了杯茶就走了。沈姑娘想上去獻曲，被周嬤嬤攔了，說王爺不好這套。"
我沒再說什么。
但這個名字，我記下了。
我把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撩起袖子，在手臂幾個穴位上輕輕刺入。
這是爹教過的法子。顧家世代將門，家中子弟多少都通些軍中醫術，尤其是治外傷和排毒的門路。
針落下去，體內流過一股暖意，連日的疲軟消退了不少。
收好銀針。我從床板縫隙里摸出一張紙。
石頭從外頭帶進來的，京城近一個月的邸報抄本。
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光，一行行看。
大部分是朝堂動態。某官升了，某官貶了，邊疆戰況，各地糧價。
但不對。
爹"通敵"案結了之后，朝中人事變了一**。
原先跟顧家走得近的，或者和爹政見一致的官員，要么被貶出京，要么調了閑差。
而崔明遠**的人，全都升了。
尤其是刑部侍郎劉峻。他是主審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