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苦，不聽話……"
他沒往下說。
我偏過臉。
馬文通冷笑了一聲，松開手，對周嬤嬤吩咐："帶她去后院，收拾干凈。今晚，就安排亮相。"
周嬤嬤吃了一驚："今晚?她這身子——"
"外頭那幫老爺可等不及了。"馬文通端起茶碗，"陛下把從前的寵妃貶到樂籍，擺明了就是給大伙兒看熱鬧。咱們得識趣。"
"是。"
后院比前院更破。
低矮的屋子一間挨一間，窗戶糊著厚紙，透不進幾分光。空氣里有股怪味，脂粉和霉味攪在一起，說不上來的難聞。
周嬤嬤把我帶進最角落的一間。
屋里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一個掉漆的柜子。床上扔著兩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袖口打了補丁。
"以后你就住這兒。把身上這件換了，這不是你該穿的東西。"
我沒動。
周嬤嬤沖身后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婆子上來，按住我的肩膀，動手扒我的中衣。
"放手。"
我掙了一下。可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走了那么遠的路，根本掙不過兩個壯婦。
中衣被扯下來。
一個婆子趁機在我肋上狠擰了一把，留下青紫的痕。
"還當自己是娘娘呢?到了這兒，給你臉是人情，不給你臉是規矩。"
另一套粗布衣裙甩在我臉上。
"自己穿，還是我們來?"
我咬著牙，撿起衣服，背過身，一件一件穿上。
粗布磨皮膚，又硬又糙。袖子短了一截，裙擺皺得不像樣。
我這輩子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行了。"周嬤嬤看了看，算是滿意，"晚些有人送飯，吃了歇著。晚上……你自己有個數。"
門關上，鐵鎖扣死。
我站了很久，才走到床邊坐下。
床板硬得硌骨頭，被褥潮得發霉。
爹，娘，大哥，大嫂，還有才滿三歲的小侄女阿圓……
顧家三十六口，昨天午時，菜市口。
據說那天劊子手換了三把刀。
而我活著。
以這種方式活著。
李玄留我一條命，不是慈悲，是要拿我示眾。把從前寵冠后宮的貴嬪打落泥里，讓****看清楚，得罪皇帝是什么下場。
可我爹沒有通敵。
爹一輩子最恨北戎人。當年北戎犯邊，他主動請纓去守北疆，一去就是五年，回來的時候身上多了十幾道傷疤，一句怨言都沒有。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通敵。
是有人設了這個局。設得滴水不漏，要把顧家連根拔掉。
那我就得活著。
活著查清楚。
活著一個個還回去。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個怯怯的聲音："顧、顧姑娘……飯來了。"
是個小丫頭，十二三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端著一碗清粥和一個黑饅頭，從門下方的小窗口遞進來。
粥稀得能照人影，饅頭又黑又硬，掰開來摻了不少麩皮。
我接過來。
"謝謝。"
小丫頭愣了一下，飛快地跑開了。
我坐在床沿，一口一口把饅頭嚼爛，咽下去。
粥也喝了個干凈。
我得活下去。
不管怎樣，活下去。
送飯的小丫頭前腳走，一個女人從走廊另一頭轉了過來。
三十上下的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衫，頭發攏得整齊，面容還算周正，就是嘴角那道向下的紋路太深，把整張臉拉出一副刻薄的樣子。
她在我門前停住，隔著窗口往里瞥了一眼。
"就是你?"
我抬起頭。
她自顧自推門進來。門鎖是壞的一面，周嬤嬤走的時候只掛了個虛鎖，里外都能撥開。
"從前的顧貴嬪?"
她上下打量我，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是誰?"
"韓玉娘。"她抱起胳膊，"在這地方兩年了，算你的前輩。"
她踱到桌前，拿起我剩的半碗粥，看了一眼，嗤笑。
"還吃得下這個?貴嬪娘娘可真是不挑。"
我沒接話。
"我跟你說幾句明白話。"她把粥碗擱下，身子往前壓了壓，"這院子里四十多號人，誰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別以為從前在宮里頭有多金貴，進了這道門，大伙都一樣，都是泥里滾的。"
"行。"
"周嬤嬤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東邊那間屋子歸我，你別打主意。還有后院的井水，上午歸我先用，你排后頭。"
我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服氣?"
她往前邁了一步。
"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