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摔盆不碎
我爹出殯那天，我摔的老盆裂成兩半，沒碎。
村里老人說，他不肯走，要帶我一起上路。
清晨的山村老宅，白幡被風吹得嘩嘩響。
棺材停在院門口，我跪在磚地上，手里捧著那只粗陶盆。
“摔吧。”
有人遞了塊磚頭過來，墊在地上。
我雙手舉盆過頭頂，耳邊全是村民的議論聲。
“這閨女從城里趕回來的吧？”
“聽說昨晚才到，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可憐，她爹才四十七。”
我閉上眼，用力摔下去。
陶盆砸在磚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裂了。
裂成兩半，沒碎。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那個裂成兩半的陶盆，沒人說話。
“這……”
王大爺拄著拐杖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臉色變了。
“摔盆不碎，這是要帶人走啊。”
他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死者有怨氣，不肯走。”
“這是要拉個墊背的啊……”
“林晚這丫頭危險了。”
我跪在地上，盯著那兩半陶盆，沒動。
“碎了好碎了好！”
叔叔林建軍從人群里擠出來，三步并兩步沖到我跟前，抬腳就踩。
咔嚓。
陶盆碎成了七八片。
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撿碎片，嘴里念叨著：“小孩子手勁小，碎了就行，碎了就行。”
我看著他。
他撿碎片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快起棺，別誤了時辰！”
他站起來，沖抬棺的村民揮手，聲音大得有點刻意。
“建軍，這摔盆不碎可不是好兆頭。”王大爺皺著眉，“你哥這是有話說啊。”
“王叔，您別瞎想。”林建軍干笑兩聲，“小孩子手勁小，沒摔好，碎了不就行了嘛。”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招呼抬棺的人。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踩盆的動作太熟練了。
像演練過很多次。
而且他撿碎片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瞟棺材。
不是看棺材，是看棺材底下。
像在找什么東西。
“晚晚，起來吧。”
我媽趙桂蘭走過來，伸手拉我。
她的手冰涼，還在抖。
“媽，我沒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不敢看我，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