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沈鳶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她是被人從梅園的石階上推下去的。后腦勺磕在冰棱上，血流了三尺遠，把滿地的白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推她的人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京城第一貴女，謝婉棠。
謝婉棠推完她以后，站在石階上面，攏了攏身上的白狐裘，對身邊的丫鬟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風雪裹著，但沈鳶臨死前的耳朵格外靈敏，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去告訴祖母，說四妹妹自己不小心踩滑了，摔死了。”
然后謝婉棠轉身離開，狐裘的下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干凈利落的痕跡，像在擦掉這個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筆污漬。
沈鳶躺在雪地里，看著灰蒙蒙的天，最后想了一件事——這輩子真是瞎了眼。
她把謝婉棠當成親姐姐。
謝婉棠把她的命當鋪路石。
重生回到十五歲那年的春天，距離她被推下石階還有整整六年。沈鳶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閨房的天青色帳幔，窗外杏花正盛，丫鬟秋禾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笑著說：“姑娘，表小姐派人來問，今日要不要一起去梅園看花。”
沈鳶坐起來，對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片刻。
鏡中人十五歲，眉眼溫順，皮膚白凈，看起來像一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她慢慢彎起嘴角，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然后她開口，聲音比春風還軟：“去。當然去。”
秋禾被她的笑容弄得莫名后背一涼——明明主子在笑，怎么感覺比不笑還嚇人？
沈鳶低頭穿鞋，手指撫過鞋面上的繡花，腦子里已經把前世謝婉棠對她做過的每一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搶她的婚事、竊她的詩稿、散播她的謠言、挑撥她和母親的關系，最后在梅園石階上干凈利落地送她歸西。
一樁樁一件件，她全都記得。
前世她忍氣吞聲，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
后來她退到了懸崖邊上，謝婉棠從背后伸出手，溫柔地推了她最后一把。
這輩子不退了一步都不退。
但她不會像謝婉棠那樣直接動手。直接動手太便宜謝婉棠了。她要讓謝婉棠站上京城最高的位置，站到所有人都仰頭看著她的地方——
然后親手把她腳下的梯子一根一根抽掉。
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