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漬很容易就擦干凈。

霍胤起身，把方巾疊好，放入口袋里。

方巾折疊后，還露出小小的一個角，紅色的酒漬就那么直接曝露在外，可霍胤仿佛毫無察覺。

許穗還沒回過神，連眼淚都忘了流。

腳腕此刻又麻又燙，她不安地蜷縮了一下。

霍胤，霍家大房的私生子。

早年雖然學業出眾，但并未引起家族核心的過多注意。

高三，他突然遠赴海外，沉寂五年，直至今年年初，攜手創立的尖端AI帝國強勢歸來。

許穗記得很清楚。

她剛從醫生口中得知，目前國內的醫療水平無法治療她的嗓子，沒過幾天，就傳來霍胤出國的消息。

當時下著雪，她安安靜靜坐在學校的長椅上。

聽到同校女生惋惜的聲音，莫名記住了那天。

自霍胤歸國，他以鐵腕手段對霍家產業進行全面清洗。

短短數月，霍家大半的命脈產業都已牢牢收攏于他之手。

雖然霍老爺子還掛著董事長的名頭，但所有人都知道，霍家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嗅覺敏銳的媒體率先緘默，以往最愛興風作浪的幾家小報更是噤若寒蟬。

許穗也是其中的一個。

她向來對這類天之驕子敬而遠之，更何況是已立于權力之巔的霍胤。

他雖只年長她三歲，可他對許穗來說，更像是需要仰望的長輩。

況且，他還是霍景辰的堂兄。

她沒想到是霍胤竟然還記得自己。

她低頭在手機上匆匆打字：「謝謝。」

霍胤靜靜道：「舉手之勞，許小姐。」

他的聲音很好聽，許小姐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莫名有些綣繾。

許穗心頭一緊，只想快速離開這里。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常年在許家佛堂，沒什么社交的經驗，借口找得很生硬。

他們并不相熟，她本以為打了招呼就可以離開了。

然而，男人目光掠過她臉頰上未干的淚痕，問道。

“怎么了？”

許穗一時間不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茫然抬頭，兩人視線相撞。

可不知為何，霍胤率先移開了眼神。

“為什么哭？”

為什么哭？

許穗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明明剛才還在為了霍景辰傷心，可被霍胤這么一打岔，剛才的情緒竟然莫名淡去了許多。

她猶豫片刻，打字：「沒事。」

霍胤仔細看她打出的文字，兩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久到許穗手心開始冒汗，心里直打鼓。

然而霍胤并未顯露半分慍色：“我聽說，霍景辰也在這里。”

“他做錯事讓你難過了嗎？”

霍胤這個人，從小就是大人。

同齡人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游刃有余地解決很多問題了。

他對誰都很冷淡，但永遠沉著，仿若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是問題。

他渾身上下只寫著兩個字，可靠。

他就差把“我能給你主持公道”這幾個字寫到臉上了。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帶著明顯的偏向性。

許穗從小到大沒有聽過這樣的問法。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要感恩，你要珍惜，你要討好霍景辰。

如果是霍景辰讓她受了委屈，那一定是她不夠懂事。

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角度。

許穗鼻尖一酸，原本壓下去的委屈瞬間翻涌上來。

她垂眼搖了搖頭，打字：「我要走了。」

男人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許穗的疏離。

他沉靜道：“忘了向許小姐介紹我自己，我是霍胤。”

許穗終于抬眼看他，眼里滿是疑惑。

看到她困惑的表情，霍胤的面容稍有些蒼白：“許小姐大概忘記了，我們曾經是—— ”

他的話沒說完，許穗打字：「我認識你。」

「霍胤。」

冰冷的電子女生規規矩矩念出霍胤的名字，他一愣，又聽到一聲：

「學長。」

他們讀一所中學，許穗初一的時候，霍胤已經是高中部的風云人物了。

長相出眾，成績頂尖，除了為人冷淡，簡直挑不出毛病。

就算到現在，提到**很多人的第一反應還是霍胤。

許穗輕輕抬手，指尖向下畫圓，又并攏雙手。

用手語說：「好久不見。」

她認真打出手勢。

比劃完她才皺眉，有些懊惱。

霍胤怎么可能看懂。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里，她竟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氣音。

許穗下意識地抬眼，撞見了霍胤唇邊一抹尚未消散的、極淡的弧度。

他竟笑了。

霍胤本就生得極好，平日里冷冰冰的，此刻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極具沖擊力。

“好久不見。”他看著她的眼睛，溫聲回應。

許穗徹底愣住。

他……竟然看得懂？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驚訝，霍胤眼底的笑意加深：“以前學過一些。”

緊接著，他修長的手指抬起。

雙手向上移動，向她輕輕一點。

動作標準、流暢。

這是手語中的：「很高興見到你。」

許穗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彎起眼眸，臉頰邊的酒窩甜甜地露了出來。

這個舉動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手語的交流讓許穗久違地感到了安全。

她的身體反應很誠實，輕輕向他那邊靠了一小步。

這動作太過明顯，她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又比劃：

「你的手語真好。」

霍胤垂眸看著她發頂的璇兒，聲音低沉磁性：

“既然這樣，現在可以讓我聽聽你的煩惱嗎？”

許穗眨了眨眼。

猶豫了一瞬，她還是抬起手，把他當成了可以信賴的長輩，簡單比劃剛才的事情。

「霍景辰和別人一起說我的壞話。」

最后，她垂下眼睫，比了一句：

「我很傷心。」

霍胤安靜了幾秒。

“這樣啊……”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那確實很糟糕。”

男人忽然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

“既然這么傷心，那不如……”

許穗認真看著他，想得到他的建議。

結果，她看到男人薄唇輕啟，微笑著說出幾個字：

“和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