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任何人。
我想把卡拿出來，告訴方志梁——我有錢，夠我自己把后面的化療走完。
你不想管，可以。我自己管。
可我還沒碰到那個信封，方霆已經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滾燙，壓得我的手腕陷進被子里。
"媽，你別折騰了。"
他低頭看我，臉上沒有心疼，也沒有焦急，只有一種不耐煩的疲倦。
"我爸這些年夠辛苦了。我以后結婚、買房、生孩子，哪樣不要錢？"
他松了松手，又重新壓下來。
"你總得替活人想想。"
我看著他。
他的眉眼輪廓跟方志梁很像，但眼角更尖一些——那是陳麗華的底子。
他不是我生的。
二十八年前，我嫁到方家的時候，他三個月大，裹在一張起了球的舊毯子里，瘦得跟只小貓一樣。陳麗華跑了，留了個孩子和一封信，信上說去南方了，別找她。
方志梁手足無措地抱著孩子，奶粉不會沖，尿布不會換，孩子整宿整宿地哭，他就跟著整宿整宿地瞪著。
我接過來的。
孩子腸胃不好，普通奶粉喝了拉肚子，我跑遍整個城區，最后找到一種進口的防過敏奶粉，一罐三百八。
三百八，是我當時半個月的工資。
方霆六個月大的時候發了一次高燒，四十度二。半夜兩點，外面下著雨，方志梁在工地值夜班。我把他裹在被子里，抱著跑了三條街到最近的診所。診所關門了。又抱了兩條街到市醫院。我的鞋底跑脫了膠，赤著一只腳走完最后一段路。
掛號的時候護士問我："孩子媽媽是吧？"
我說："是。"
從那以后我就是了。
一勺米糊，一勺藥。
帶他打疫苗，教他用筷子，守著他寫作業。半夜他咳嗽了我翻身就醒，他額頭熱了我一秒就能用嘴唇感覺到溫度。
他第一聲"媽媽"是沖我叫的。
現在他二十八了，一米八幾，手勁大，掌心滾燙，按在我手腕上。
"別浪費錢了。"
我盯著天花板。
日光燈管有一頭在閃，明了暗，暗了明。
胃里一陣痙攣，酸水涌上來，我側過頭，干嘔了兩聲。方霆往后退了一步，皺了皺鼻子。
方志梁站起來："我出去抽根煙。"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監護儀。
嘀——嘀——嘀——
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