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走出來，手里端著紫砂壺，正跟副總裁沈知行聊著什么。
裴時序走過去。
"何總。"
何建邦停下腳步，偏過頭來。
四十六歲，頭發稀疏，臉頰上的肉往下墜，標準的中年管理層長相。他看裴時序的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松散——就像看一個即將過期的優惠券，不值得花時間去用。
"嗯？"
"辭職報告交了，通知您一聲。"
何建邦端著紫砂壺的手頓了一下。
然后他點了點頭。
"行。"
也是一個字。
裴時序轉身，走向工位。
身后，何建邦對沈知行說："年輕人，心態差。給他評了個C-就受不了了？這種抗壓能力，走了也好。"
沈知行沒說話，目光跟著裴時序的背影看了幾秒。
裴時序回到工位，拉開抽屜。
里面東西確實不多——一個充電器，一包沒拆的茶葉，一本舊版的《博弈論與經濟行為》。
他把這三樣東西裝進帆布袋，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電腦屏幕還亮著。
他登錄系統，點開三個文件夾——"長風資本項目""華域能源項目""新銳生物項目"。
每個文件夾里，子目錄密密麻麻，編號從001排到300以上。
他沒有刪除任何文件。
只是退出了所有賬號，清空了瀏覽器緩存，然后關機。
干凈利落最好。
他站起來，背上帆布袋。
整個工位干凈得好像從來沒人坐過。
路過前臺的時候，行政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裴哥，這就走啦？周靖今晚請全部門吃飯呢，一起去？"
"不了。"
"那……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推開公司大門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
十二月末的風帶著刀子，割在臉上疼。
裴時序站在寫字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掏出手機——
關機。
屏幕黑下去。
全世界安靜了。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一路上沒說話，司機試圖聊天，他閉著眼睛沒接。
到家了。
一室一廳，五十平方，月租三千八。
玄關的燈已經壞了半個月，他沒修。摸黑換了拖鞋，走到廚房，燒了壺水。
泡了碗方便面。
老壇酸菜味。
他坐在客廳的折疊桌前，窗外的霓虹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