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 出師
沈確是在答辯前一周發現那篇論文的。
不是他自己的。是他的導師，顧世安。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資料室翻外文期刊，陶瓷鑒定領域的幾本核心刊物他每期不落。《東方陶瓷學會會刊》最新一期的目錄頁上，第三篇論文的標題讓他停下了翻頁的手指——《基于釉面氣泡分布特征鑒定明清官窯瓷器的方**研究》。摘要第一段寫道：“本文首次提出以釉面氣泡的密度、直徑分布和層次結構作為瓷器窯口與年代判定的核心依據……”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讀。引言里那些他曾反復打磨過的論證邏輯，方法部分那些他花了近兩年時間在校外窯址和博物館庫房逐一核驗的樣本數據，討論部分他曾寫廢三份草稿才理順的交叉比對框架——每一行都是他寫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寫的。
只有署名不是他。
第一作者：顧世安。第二作者：顧世安帶的另一個博士生。沒有沈確。
沈確在資料室坐到凌晨兩點。窗外落雨，打在圖書館老舊的鐵皮雨檐上，噼里啪啦。他把那篇論文來回讀了三遍，逐條核對自己筆記本上的原始數據。數據庫是他在校外的老窯址一個樣本一個樣本地采集的，沒有課題經費，路費和設備都是他自己從生活費里省出來的。光是氣泡直徑的顯微成像就做了上千組，每組需要拍三十張切片照片逐層對焦，他最累的時候趴在顯微鏡前睡著了兩次。顧世安只在他匯報進展時聽過三次，每次聽完都點點頭說“繼續推進”。
然后他就發表了。沒有通知沈確，沒有署他的名，甚至沒有在致謝里提一句。
沈確合上期刊，把筆記本裝進背包，走出了資料室。雨沒停，他沒打傘。
第二天下午，系辦公室打來電話，讓他去一趟。
推開系辦的門，里面坐著三個人。系主任坐在桌子最里面，表情很嚴肅，面前攤著一沓打印材料——沈確認出那沓材料的紙色偏灰，是資料室那臺舊打印機的墨粉。他在那臺打印機前排過很多次隊，為了給顧世安打印教學大綱。顧世安坐在桌側，姿態平和，手里端著一杯熱茶。另一個是沈確沒見過的行政秘書，負責記錄。
氣氛從推門的那一刻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