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她笑了一下，嘴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我等你呢。”

旁邊陳嬸遞過來一碗水，我喂奶奶喝了兩口。她喝得很慢，水從嘴角流下來，淌進脖子里。

“魚魚，有些話我得跟你說。”

“奶奶，您說。”

她讓我湊近，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紙頁。

“鋪子里那些紙人，等我走了，都燒了。一個不留。”

“嗯。”

“但我給你扎了一個，放在里屋柜子里。那個不要燒。”

“為什么？”

“那個是給你扎的。”

我愣了一下：“給我扎的？”

“嗯。扎了好幾年了，每年加一點，加一點。”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微微用力，“本來想在我走之前把眼睛畫上的。后來想想，算了。”

“為什么？”

“畫上眼睛，它就活了。”

我后背一陣發涼。

“畫上眼睛，它就會變成你。”***聲音更輕了，輕到我幾乎聽不清，“它會替你活。你會替它死。”

我想問她是什么意思，但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嘴巴微張，像還有什么話沒說，但呼吸越來越弱，手開始變涼。

屋里不知道誰先哭出來的。然后是陳嬸，然后是那幾個老**。

我沒有哭。我握著***手，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在油燈的光里一點點沉下去，像墨慢慢滲進宣紙里。

奶奶走了。

那年我二十一歲。

## 第二章 紙人

***葬禮辦得很簡單。

按她的遺愿，一切從簡。不做道場，不請和尚，不收份子錢，只燒紙扎。紙扎鋪里所有的紙人、紙馬、紙房子、紙轎子，全部搬到老街外面空地上，一把火燒了。火很大，燒了整整一個下午，紙灰滿天飛，像一群黑蝴蝶。

鄰居們都說奶奶仁義，給自己攢了這么多紙扎，一件不留，全給“那邊”的人用。只有我知道，奶奶燒這些紙扎不是為了“那邊”的人，是為了她自己——她不想讓這些她親手扎的紙人留在世上，被人糟蹋，或者糟蹋人。

葬禮結束后的第三天，陳嬸來幫我收拾鋪子。

“魚魚，這鋪子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

“鎮上是沒得人了，年輕人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