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喚。”
秦淵意念一動。
識海中，五萬帝威點化作金色洪流，瘋狂涌入《歲月史書》的第一頁。
數字飛速跳動。
50000……30000……10000……0。
帝威點清零的瞬間，古書猛然合攏，整本書爆發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光柱，從秦淵的眉心沖天而起，洞穿養心殿的屋頂......
不，沒有。
光柱只存在于他的識海之中。
但那股力量是真實的。
養心殿內，燭火同時熄滅。
黑暗中，秦淵面前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金色陣紋，緩緩旋轉。
陣紋中心，虛空裂開一道縫隙，有冰冷的風從那道縫隙里灌出來，吹得秦淵的龍袍獵獵作響。
然后，一只手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握著一柄白玉拂塵。
緊接著，整個人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黑色蟒袍，腰系玉帶，面容白凈陰柔，五官精致得幾乎不像男人。
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是千年寒潭。
雨化田。
他身后，二十名黑衣人魚貫而出，整齊地分列兩側，無聲無息。
金色陣紋消散，燭火重新亮起。
雨化田環視了一圈養心殿的陳設，目光最后落在秦淵身上。
他單膝跪地，拂塵搭在臂彎，動作行云流水。
“奴才雨化田，參見陛下。”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慵懶的鼻音，像是剛睡醒。
身后二十名黑衣人齊齊跪下，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
秦淵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臟怦怦直跳。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他站起身，走到雨化田面前，居高臨下看了他幾息，開口的聲音很穩。
“起來。”
雨化田起身，比秦淵高了半個頭。
他微微低頭，目光從秦淵身上掃過，在丹田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間，雨化田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陛下的丹田……被人封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秦淵沒有遮掩：“封了，經脈也鎖了。朝中百官和太后不許朕修煉。”
雨化田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簾，拂塵在手中轉了半圈，然后抬起頭，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不許天子修煉。”
他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語氣里帶著一種玩味的**。
“有意思。”
秦淵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他要的不是同情，是刀。
“朕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說。”
“建立西廠。”
秦淵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朝中權臣的罪證，不管多深、多老的底子，都給朕翻出來。趙極、錢庸、周桓，還有太后的外戚蘇家，所有人，一個不漏。”
雨化田靜靜聽完。
他沒有跪下領旨，而是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秦淵身后的空蕩蕩的殿門。
“陛下身邊沒有可用之人。”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秦淵沒有不高興，因為這是事實。
雨化田轉向身后的二十名黑衣人，拂塵一點，指出兩名領頭的凝元境死士。
“你二人，帶其余十八人即刻出宮，在京城暗中布設西廠據點。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情報。”
兩名死士抱拳，無聲退入暗處，連帶其余十八人，眨眼間便消失在養心殿內。
秦淵看著這一幕，心里只有一個感受......專業。
“你不跟他們一起去？”秦淵問。
雨化田回過頭，拂塵搭回臂彎，語氣平淡。
“陛下如今是凡人之軀，身處虎狼之穴。奴才若不在陛下身邊，今夜都未必過得去。”
秦淵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雨化田說的是實話。
今天在太和殿上那番話，已經捅了馬蜂窩。
太后和趙極表面退讓，但這兩個人不可能善罷甘休。
“那就依你。”
秦淵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西廠的事交給你的人去辦，你留在朕身邊。但有一點......”
他看向雨化田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在朕沒有下令之前，不許**。朕要的是罪證，不是人頭。人頭的事，朕會親自決定什么時候砍。”
雨化田愣了一下。
隨即他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太監禮，聲音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恭敬。
“奴才明白。”
……
慈寧宮。
退朝后，蘇太后一路沉默。
貼身宮女翠屏跟在身后，大氣都不敢喘。
她跟了太后八年，從來沒見過主子回宮的路上一句話不說。
進了寢殿，蘇太后揮退了所有侍從。
殿門剛關上。
“砰!”
一只青花瓷茶盞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
“這該死的小皇帝，他翅膀硬了！”
蘇太后一把掃掉桌上的茶具，錦緞袖子帶翻了燭臺，蠟油濺了一地。
她胸口劇烈起伏，精心保養的面容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
“一個連丹田都廢了的小東西，敢在太和殿上跟哀家叫板！”
又一只花瓶被摔碎。
“謀反？他說誰謀反？這天下是他秦淵的？哀家扶他坐上那把椅子的時候，他連跪下謝恩都不敢！”
翠屏在門外聽著里面的動靜，身子縮成一團。
蘇太后打砸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寢殿里能摔的東西都摔得差不多了，她才停下來，扶著桌子喘氣。
胸口的怒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冷靜。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從散落一地的碎片中撿起一面銅鏡，看著鏡中自己因為暴怒而微微走樣的妝容。
“不急。”
她對著鏡子說，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一個凡人而已。今天在朝上放了幾句狠話，就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我等退讓，只是為了日后不被天下人說閑話而已，真當我等怕了他不成？”
她放下銅鏡，打開桌案最底層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只精致的紅漆食盒。
食盒里碼著幾塊桂花糕，看起來和御膳房出品的沒有任何區別。
但蘇太后拿起其中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無色無味。
御醫都查不出來。
吃下去不會立刻死，但每天吃，一個月后，心脈就會慢慢衰竭。
到時候太醫只會說陛**弱，先天不足，油盡燈枯。
她本來打算再等半年，等自己的親兒子再大一些。
但今天秦淵在太和殿上的那番話，讓她改了主意。
不能再等了。
“翠屏。”
蘇太后揚聲喊道。
門開了一條縫，翠屏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
“進來。”
翠屏走進來，看到滿地的碎瓷和蠟油，低著頭站好。
蘇太后已經恢復了那副端莊溫和的模樣，仿佛剛才砸東西的不是她。
她將紅漆食盒合上，推到翠屏面前。
“皇帝今日在朝上操勞，哀家心疼他。這是哀家親手做的桂花糕，你替哀家送去養心殿。”
翠屏接過食盒，應了一聲。
“記住。”
蘇太后叫住她，聲音溫柔。
“就說是哀家的心意，讓皇帝趁熱吃。”
翠屏捧著食盒，穿過長長的宮巷，朝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深。
宮燈在風中搖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