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回到果園的時候，太陽已經爬上了樹梢。
老黃牛還趴在石槽旁，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虛弱得很。
他打了桶井水，給牛槽添滿，又割了一捆新鮮的青草堆到跟前。
老黃牛動了動鼻子，低頭慢慢嚼了兩口，就不吃了。
“大黃，你還好吧？”
沒有回應。
看來元氣虧得厲害，連傳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牛大壯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搭上牛脖子。
指尖傳來的脈象極弱——氣血兩虧，生機衰退。
青牛醫訣里關于獸類調理的內容很少，但基本的原理是相通的。老黃牛需要補氣養血的東西，光吃草不行。
他想了想，翻出灶臺底下的一個陶罐，里面還剩著小半罐紅糖。
把紅糖化在溫水里，端到牛嘴邊。
老黃牛伸出舌頭，舔了幾口，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雖然疲憊，但帶著一絲暖意。
牛大壯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開始消化腦子里的東西。
大力牛魔拳的招式他已經記住了，但身體還需要適應。
青牛醫訣更復雜——基礎部分包含三百六十五個穴位的精確位置、一百二十味常用草藥的藥性搭配、以及最核心的“青牛望診術”。
昨晚給周美鳳看病、今早給王二狗診斷，用的就是望診術的皮毛。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現在的水平還很淺。
那些知識在腦海里像一本打開的書，字他都認識，但要融會貫通、靈活運用，還需要大量的實踐。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站在院子中間，開始打拳。
沉肩。
擰腰。
蹬腿。
送胯。
拳頭轟出去，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炸響。
拳風把三米外的蘋果樹葉子吹得嘩嘩響。
牛大壯收拳，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膚下面，青筋隱隱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銅色光澤。
那是青牛血脈在運行。
他連打了三十六拳，正好是牛魔拳第一層的一個完整套路。
打完之后，渾身發熱，但不像昨晚那樣燥。
熱量沿著經脈運行，最后沉入丹田，化為一團溫和的暖流。
“這拳法有意思。”
牛大壯擦了擦額頭的汗。
練拳的時候，他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提升，而且每打一遍，身體對拳法的適應度就更高一分。
正想著，果園外面傳來說話聲。
“牛大壯！牛大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牛大壯轉頭看去，只見三個人沿著田埂走過來。
打頭的是個穿著皮夾克的瘦高個，三十來歲，留著個歪七扭八的小平頭，嘴里叼著根煙，走路外八字，一看就不像種地的。
后面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都穿著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金鏈子，又粗又亮。
牛大壯認識打頭那個。
趙德柱，鎮上趙老板的兒子。
趙老板在鎮上開了個建材店，賺了點錢之后就開始搞房地產。去年瞄上了王家莊這一片的地，說要跟鎮里合作搞什么農業觀光園。
村里好多人的地都賣了，唯獨牛大壯這三畝果園沒賣。
不是他不想賣。
這果園是**留下來的唯一念想。
老頭子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大壯啊，這片果園是咱老牛家的根，不管多難都別賣。
他答應了。
"牛大壯！"趙德柱遠遠就扯著嗓子喊，"在家呢？正好，省得我去你丈母娘家找你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果園，根本沒把牛大壯當回事。那兩個大漢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兩座小鐵塔。
趙德柱站在院子當中，掃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嘖嘖嘖，就這破地方，值當你守著？三畝地給你一萬，趕緊把地賣給我。"
"不賣。"牛大壯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不賣？"趙德柱把煙頭丟在地上，用皮鞋碾滅，"牛大壯，你是不是不知道行情？現在這片地鎮上已經批了規劃，明年就要動工。你要是不賣，你最后連一萬塊你都拿不到。"
"滾犢子，我說不賣就不賣。"
趙德柱的臉沉下來。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上前一步，手指點著牛大壯的胸口，"你以為你是誰？在王家莊，你連條狗都不如。你就是個上門女婿。"
"把手臟手給我拿開。"牛大壯說。
趙德柱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竟然鬼使神差地真的收了回去。等他反應過來，臉立刻漲得通紅。
他堂堂趙老板的兒子，居然被一個上門女婿給鎮住了？
"***——"趙德柱剛要罵，后面一個大漢已經擼起袖子上前了。
"柱哥，你退后，我來給他立立規矩，"
那大漢足有一米八五，膀子上的肌肉跟塞了兩個饅頭似的，走起路來地皮都在顫。
他擰著脖子，關節咔嚓響了兩聲，沖牛大壯咧嘴一笑。
“牛大壯，柱哥給面子才跟你好好說話。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大漢一拳轟過來。
拳頭帶風，直奔牛大壯面門。
擱半個月前，這一拳他躲都來不及。
但現在——
牛大壯腦袋微微一偏，拳風擦著他耳根過去，連根頭發絲都沒碰到。
大漢一愣。
牛大壯動了。
他甚至沒用牛魔拳的招式，只是隨手一巴掌，拍在大漢的胸口上。
啪！
像拍西瓜一樣。
大漢整個人離地飛出去，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砸在三米外的蘋果樹上。
樹干劇烈搖晃，七八個青蘋果噼里啪啦砸下來，全落在他腦袋上。
大漢瞪大眼珠子，張著嘴喘了半天，愣是沒爬起來。
院子里安靜了兩秒。
“**——”趙德柱的煙掉了。
另一個大漢反應快，一聲怒吼，從后腰抽出一根鐵棍，掄圓了朝牛大壯的腦袋劈下來。
鐵棍帶著呼呼風聲。
牛大壯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張開，一把攥住了鐵棍的正中間。
鐵棍停了。
紋絲不動。
大漢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回拽，鐵棍像焊死在牛大壯手里一樣，一寸都沒動。
牛大壯看了他一眼。
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鐵棍彎了。
像根面條一樣，在他手里折成了V字形。
大漢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牛大壯松開手，鐵棍叮當一聲掉在地上。
然后他右手探出去，揪住大漢的領口，像提小雞一樣把人提了起來。
兩百多斤的漢子，雙腳離地，在空中蹬著腿。
“放……放下我……”
牛大壯把他往旁邊一甩。
大漢飛出去五六米，摔在果園的草地上，滾了三滾，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沒動彈。
院子里只剩趙德柱一個人站著了。
他的腿在抖。
明顯地、控制不住地在抖。
牛大壯轉過身，看著他。
沒說話，就這么看著。
趙德柱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兩下。
“牛……牛大壯……你……”
牛大壯往前走了一步。
趙德柱往后退了一步。
牛大壯又走了一步。
趙德柱又退了一步，后腳跟絆在門檻上，摔了個屁墩。
“趙德柱，這三畝地，是我爹留給我的。誰來我都不會賣。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牛大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牛大壯你給我等著！”
趙德柱不敢再待下去，帶著兩個人，轉身就跑。
趙德柱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
牛大壯彎腰撿起地上那根被折成V字形的鐵棍，隨手往墻根一丟。
鐵棍撞在紅磚墻上，哐當一聲。
老黃牛被這動靜驚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埋回草堆里。
牛大壯走到水井旁，搖了幾下轆轤，打上來半桶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六月的太陽已經毒起來了，曬得果園里的空氣都在打晃。
他拎著水桶準備回屋，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有腳步聲。
牛大壯轉過頭。
果園外面的小路上，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是王小鳳。
他的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