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
給他打了二十七通電話。
他一通都沒接。
后來醫生告訴我，孩子情況不好，我身體狀態也很差。
我一個人簽了字。
手術那天，外面下很大的雨。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麻藥推進身體之前，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竟然還是：
沈敘會不會怪我？
醒來后，手機里只有他三個小時前發來的一條消息。
“最近別總打電話，我需要安靜。”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
“好。”
那天以后，我病了很久。
沈敘回來時，帶了一束白玫瑰。
他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
“照晚，對不起，我最近真的太亂了。”
我問他：
“你知道我那天在哪里嗎？”
他沉默。
我又問：
“你知道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什么嗎？”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知道。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沈敘可能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沒看見我疼。
他是在等我疼得更深一點。
第六年，我在他的電腦里發現了一個隱藏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
“素材。”
里面全是我。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哭。
我在陽臺給母親打電話，說我過得很好，掛斷后靠著墻慢慢滑下去。
我在醫院走廊低著頭，手里攥著那張檢查單。
我在廚房打碎杯子，蹲下去撿碎片，手指被劃破，血滴在地磚上。
每一個視頻都標著日期。
每一個視頻旁邊都有備注。
“壓抑感很好。”
“她越不哭，觀眾越痛。”
“適合放在第二幕中段。”
“流產后眼神空了，保留。”
“痛感不夠，后面還要再推。”
我坐在沈敘的書房里，從黃昏坐到深夜。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
那時候我沒有哭。
因為真正的恐懼不是發現自己被傷害。
而是發現自己所有不愿讓別人看見的狼狽，早就被最愛的人反復觀看、挑選、分級。
他甚至給我的眼淚分了等級。
忍著不哭，是**。
哭到說不出話，是S級。
明明快碎了，還替他找借口，是神級。
原來我最懂事的時候，也是他最滿意的時候。
沈敘回來時，看見我坐在電腦前，臉色只變了一秒。
然后他走過來，溫柔地關掉屏幕。
“照晚，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