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
但我看得清她嘴唇的形狀。
她在說："這事沒完。"
我知道。
這事確實沒完。
因為十八年前那個站在陌生女人家門口、渾身發抖的七歲小女孩，也從來沒覺得這事算完。
2
1999年，秋天。
我記得那天下了雨。
裴姝家住的那個小區叫鶴鳴巷，不是什么好小區，六層老樓，樓道燈泡壞了大半，一到下雨天走廊里就是拖鞋踩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出租車到樓下的時候，錢芳沒下車。
她打開后座車門，把我推下去。
我摔在馬路牙子上，手掌蹭破了一層皮，膝蓋也磕了一下。
雨淋到臉上，涼的。
我抬頭看她。
她坐在出租車里，口紅有一點花了，但表情冷冷的，像在看一件不得不扔掉的舊衣服。
"三樓302。"
她說完，自顧**出一面小鏡子補妝。
"你上去敲門。以后你就住這了。"
我沒動。
雨越下越大，T恤貼在背上，書包帶子勒著肩膀，書包里塞了兩件換洗的內衣、一個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還有半包話梅。
這是她給我收拾的全部家當。
"媽——"
"別叫我媽。"
她終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記了十八年。
"都怪你是個女的。要不然**才不會和我離婚。你是個賠錢貨，命里克我。我留著你干嘛？"
"可是**——"
"**判你跟我，那是因為你跟我才能多拿錢。錢到手了，你愛去哪去哪。"
她說完，拉上車門。
出租車的紅色尾燈在雨里拖成一條線，越來越遠，拐了個彎，消失了。
我站在雨里，從頭濕到腳。
七歲的我不懂什么叫撫養費，什么叫撫養權，什么叫被放棄。我只知道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老家沒人——外婆兩年前走了。
爸爸——離婚以后就沒再來看過我。
我唯一被允許去的地方，是頭頂這棟樓的302。
那是我爸爸再婚的女人住的地方。
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人。
我爬了三層樓。樓道里的燈全黑了，只有三樓拐角處一扇門縫里漏出一條光。
302。
門板掉了漆，貼了一個褪色的福字。
我站在門口，渾身在滴水。
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
最后我沒有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