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絕境
十一月的風像刀子，割得人臉生疼。陳大發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樓道里，把最后三塊錢攥出了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房東發來消息：“這個月房租再不交，明天我就換鎖。”他沒回，把手機揣進兜里，抬頭看見樓道天花板上有只蜘蛛正勤勤懇懇地織網，心里突然覺得那蜘蛛活得都比自己有奔頭。
四十三歲了。陳大發摸了摸自己三天沒刮的胡茬，苦笑了一聲。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有房有車有老婆的人。當然，房子是老婆的陪嫁，車子是零首付貸款買的，老婆嫌他窩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離了也好，他在心里勸自己，可勸著勸著，眼眶還是紅了。
“陳大發啊陳大發，”他低聲念叨著自己的名字，“你爹媽給你取這名，是讓你大發，不是讓你發霉的。”
樓道里飄來鄰居家炒菜的香味，他的胃適時地叫了一聲。他已經連著吃了五天的白水煮面條，抽屜里還剩最后小半把。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老家的號碼，不用接都知道是催債的。離婚時他主動攬下了所有的債，車貸、信用卡、還有當初開店失敗借的網貸，加起來二十多萬。前妻臨走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恨，是失望透頂的厭倦。
叮。手機又響了一聲，是短信。陳大發低頭一看，某銀行信用卡中心發的還款提醒。他正要劃掉，手指卻頓在了半空中。
銀行短信下面，是一條他幾乎忘了的推送消息——“同城快送，每單現結，注冊即接單”。那是他上個月閑著無聊下載的APP，當時看了一眼覺得不靠譜，就再也沒打開過。
陳大發猶豫了一分鐘。三塊錢，一包最便宜的掛面都買不到，但一碗白水煮面條還能再撐一天。他把心一橫，點開了那個APP。實名認證、綁定***、上傳健康證……健康證他沒有，但系統提示可以先接單后補辦，押金一百。一百塊，他現在連十塊都湊不出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退出了APP。
三塊錢被他攥成一個小球，最終被他揣進了褲兜的最深處。他站起來，腿蹲得發麻，扶著墻等了一會兒才緩過來。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