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發在過去三個月里，在我家門口出現了四十七次。
其中十一次是我不在家的時候。
四次趴在門上聽動靜。
兩次試過門把手。
我把這份監控記錄轉發給趙明。
趙明回了三個字：
"穩了。等通知。"
我打開業主群，周德發又發了一張照片。
我家門口的照片。
配文："看看，我侄子家的門，還是我當年幫他挑的呢。"
這扇門是錦安花園的標配入戶門，統一安裝的。
因為是我的公司開發的樓盤，所以這扇門的品牌、型號、供應商，都是我親自簽的字。
他說是他幫我挑的。
也行。
截圖。三百四十七。
第三章
周二下午，我正在書房處理工作郵件，對講機響了。
物業前臺小姑**聲音傳出來："陳先生**，您家門口有幾位訪客，說是您親戚。"
幾位。
我起身走到門口，隔著貓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著五個人。
周德發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浩。其余三個我不認識——兩男一女，年紀四五十歲上下，打扮得不算講究，但精氣神足，像是剛從外地趕過來的。
我打開門。
周德發滿面紅光："遠??！來來來，這幾個你不認識了吧？你小時候還抱過你的。這位是你二伯，這位是你姑，這位是你大表叔。專門趕過來看你的！"
二伯。姑。大表叔。
我在腦子里翻了翻，一個都對不上號。
"周叔，他們是……"
"都是一家人嘛！"周德發大手一揮，"進去坐坐，你總不能讓長輩在走廊里站著吧？"
那個被叫"姑"的女人上下掃了我一眼，拖長了腔調："哎呀，這就是遠遠?。块L這么高了！小時候我還給你喂過飯呢。"
我不記得這件事。
但我沒說出來。
"進來吧。"
五個人魚貫而入。
周德發輕車熟路往沙發上一坐，其余人跟著坐下了。沙發不夠，周浩搬了把餐椅過來騎著坐。
"遠啊。"周德發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主持家族會議的派頭，"今天把大家叫來呢，不是為別的。就是想跟你說說心里話。"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瞟了幾個人一眼。
"姑"馬上接話："是啊遠遠，你叔為你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嗎？你小時候他三天兩頭往***家跑，又是送米又是送油的。"
送米送油。
我奶奶吃了十五年自己菜攤上賣剩的菜。大年三十晚上，桌上最好的菜是一條巴掌大的鯽魚。
"你叔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那個"二伯"也開口了，雙手撐在膝蓋上，"他在群里說的那些話，也是急了。你就別往心里去。但做人不能忘本，你說對不對？"
我站在客廳中央，一個個地看過去。
這五個人里，沒有一個在我奶奶生病住院的時候來過。
沒有一個參加過我***葬禮。
沒有一個在我十八歲一個人扛著生活的時候伸過手。
現在他們坐在我的沙發上，吹著我的空調，告訴我做人不能忘本。
"……知道了。"我說。
"所以說嘛。"周德發一拍大腿，"浩子工作的事，兩天了，你也該考慮好了吧？"
"公司這邊確實不太方便。"
空氣凍了一瞬。
周德發的笑僵在臉上。
"你什么意思？"周浩把牙簽吐在地上，站了起來。
"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周德發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答應過我的！兩天給消息！"
"我說讓我想想。想的結果是不太方便。"
"陳遠！"周德發一掌拍在茶幾上，茶杯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