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越來越大：「媽！你就算不認我，至少把這些年的撫養費補給我吧！我從小被奶奶拉扯大，你知道我過得多苦嗎？」
門外的人群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炸了。
竊竊私語聲變成了大面積的議論。
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我，咔嚓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一閃一閃的，我眼前白了好幾次。
輔導員鄭老師坐在辦公桌后面，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用一種——怎么說呢——用一種"你跟我解釋解釋為什么你要**拋棄自己的女兒"的眼神，看著我。
「方硯秋同學。」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間辦公室都安靜了一瞬。
「不管當年發生了什么，鐘蕎都是你的親生女兒。做母親的，怎么能這么狠心？」
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帶。
「鄭老師——」
「我知道你可能有難處。」鄭老師抬手打斷我，語重心長，「但鐘蕎同學找了你這么久，你至少——」
「鄭老師我是男的。」
我把這五個字咬得一個比一個清楚。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門外一個男生的聲音傳了進來：
「男的怎么了？現在醫學這么發達——」
旁邊一個女生給了他一肘子：「閉嘴你！」
但那一秒半的沉默已經被打破了。
笑聲、議論聲、拍視頻按快門的聲音，混成一鍋粥，全灌進我的耳朵。
我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鐘蕎還掛在我腿上，哭得更兇了。
她大概沒聽見我說的話，也可能聽見了但不在乎，總之她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媽，你認認我吧。」
她的聲音小了下來。
不是嚎啕了，是那種小聲抽噎的哭法。
鼻音很重，尾巴往下沉，一句話斷成好幾截。
我低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蹭在我褲子上，發絲間有一股淡淡的洗發水味。
說實話，這一瞬間我心里確實擰了一下。
不是我承認了什么亂七八糟的關系——是這個十八歲的女孩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哭到嗓子都啞了，讓我作為一個正常人類產生了一些基本的同情。
但同情歸同情。
我是男的。
我今年二十。
這個數學題真的不復雜。
就在我張嘴準備第二次解釋的時候。
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
悠悠的，慢慢的，趕著投胎都沒這么不急不忙的。
季半夏。
他靠在門框上。
雙手抱胸。
嘴角的弧度能掛住兩個衣架。
他看著我和鐘蕎的組合——一個站著一個跪著，畫面確實有沖擊力——然后，用全辦公室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口了：
「秋姐。」
他喊我。
「不認認你這十八歲的大閨女嗎？」
停了一拍。
他又補了一句：
「你才二十——夠早熟的啊。」
門外的笑聲像是被閘門攔住的洪水，突然找到了泄洪口。
鋪天蓋地地涌了進來。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錘墻，有人捂著嘴彎著腰直不起來，有人笑著笑著開始咳嗽差點把肺咳出來。
我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季半夏臉上。
他沖我眨了眨眼。
那是一種"放心兄弟我就是看看熱鬧"的眨法。
我的指關節咔吧響了一聲。
我之后收拾你。
三分十七秒后，這段視頻上了A大校園論壇熱搜第一。
標題——
《震驚！我校驚現全國最年輕母親！二十歲學長竟是十八歲校花親媽！》
點贊四千七。三小時之內。
評論區第一條，獲贊兩千：
"我算數不太好，但是二十減十八是不是等于二？這位同學兩歲就當媽了？建議諾貝爾醫學獎了解一下。"
第二條，獲贊一千八：
"重點不是年齡——重點是***方硯秋是個男的啊摔！！！"
第三條，獲贊一千六：
"所以這是一個男人在兩歲的時候生了一個女兒的故事？我說網文都不敢這么寫。"
**條，語氣溫柔，獲贊九百多：
"別的不說，校花哭得是真慘。如果確實有苦衷的話，媽（劃掉）學長，認認吧。"
第五條，也是全帖最簡短的一條：
"今日最佳室友：季半夏。"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從椅子上站起來。
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六樓的窗外。
風景不錯。
扔一個季半夏下去應該剛剛好。
2
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