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是白的，床單是白的，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那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胃里像有一團火在燒，那是洗胃留下的后遺癥，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我還沒來得及適應這具仿佛被拆散重組的身體，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婆婆頂著一張刻薄而又疲憊的臉沖了進來。
她腳上那雙昂貴的鑲鉆平底鞋，踩在醫院的地磚上，發出急促又煩躁的聲響。
她不是來看我死活的。
她是來問罪的。
“林晚！你還想不想在外面做人了？”
她一開口，就是居高臨下的質問，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丑事。
“這種丑事也鬧得人盡皆知！你知不知道承澤的公司股票都跌了！”
“你這個掃把星！當初我就不該同意承澤娶你！”
我的心，早已在昨夜那場以命為賭的鬧劇中，被凍成了一塊堅冰。
此刻，她的**，甚至無法在我心湖上激起一絲漣漪。
我只是冷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我緩緩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沙啞得厲害。
“媽，我的孩子呢？”
我的問題，像一把利刃，瞬間戳中了她的要害。
婆婆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又用更尖利的聲音掩飾過去。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
“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那孩子沒福氣，生下來就沒了！”
“你還提他做什么！晦氣！”
我冷笑出聲。
笑聲牽扯著胃部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但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濃烈。
“是沒福氣……”
我一字一頓，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還是福氣被你們，親手送給了別人？”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婆婆的怒火。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再也沒有了平日里貴婦的優雅。
“對！就是送給映棠了！怎么了？”
她被激怒了，口不擇言地吼了出來，把所有偽裝都撕得粉碎。
“映棠有文化，有家世，是名門閨秀！她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未來！”
“總比跟著你這個連工作都沒有、只會待在家里吃閑飯的廢物強！”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鬼樣子！像個瘋子一樣！孩子跟著你能有什么好？”
“要不是你肚子不爭氣，生了一個就生不出第二個，我們何必出此下策！”
“那個孩子，是我們謝家的種！是我謝家的孫子！給你養，就是天大的浪費！”
她一句句地數落著我，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喂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我的心里。
那些我曾經以為是愛護、是關懷的言語，此刻都變成了**裸的鄙夷和算計。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個生育的工具。
一個沒用的、可以隨時被拋棄的工具。
我悄悄地將手伸進被子里，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屏幕亮起，紅色的錄音條開始跳動。
它在記錄，記錄下這世上最惡毒的語言，也記錄下我徹底死去的心。
婆婆還在罵。
“林晚我告訴你，承澤已經決定了，要跟你離婚！你這種精神有問題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們謝家的兒媳！”
“你最好識相點，乖乖簽字滾蛋，別想著分我們謝家一分錢！”
“否則，我們就把你**、發瘋的事情全都捅出去，讓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她罵累了，終于停了下來，喘著粗氣。
她從她那限量款的愛馬仕包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的床頭柜上。
“醫藥費你自己付了！以后別再來找我們謝家！我們家跟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決絕又無情。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我拿起手機，按下了停止鍵。
然后，我點開那段錄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婆婆尖酸刻薄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里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一遍又一遍地聽著。
聽著她是如何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聽著她是如何理直氣壯地奪走我的孩子。
我的眼淚，終于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恨。
那是一種要把骨頭都燒成灰的，滔天恨意。
病房的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擦干眼淚，眼神里最后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