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棟亮著。十二棟樓圍成半弧形，中間是人工湖和景觀步道。
這塊地以前是黃泥巷。
巷口有個菜攤，擺了十五年。
攤主姓陳，是個老**。她的手指關節彎曲變形，冬天泡在冷水里洗菜的時候，指縫里的裂口會滲出血來。
她是我奶奶。
書架上那張照片里，奶奶坐在菜攤后面，圍裙上全是泥點子，笑著沖鏡頭比了個"耶"。
那是我高二暑假用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膠卷拍的。
我拿起照片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
然后給物業經理劉濤發了條微信：
"十六樓走廊監控，最近半年的備份，全部導出來。"
劉濤秒回："好的，陳……好的，馬上辦。"
他差點又喊出來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在這個小區里，別那么叫我。
我不是來當誰的。
我只是想離奶奶近一點。
第二章
周德發沒消停。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十點，我在陽臺上看財報，門鈴響了。
我看了眼門口的監控畫面——門外站著兩個人。
周德發，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周浩，他兒子。二十八歲，高中沒念完就輟了學。精瘦，眉毛剃得就剩一道棱，嘴角叼著根牙簽。
我打開門。
周德發搶先開口："遠啊，來來來，這是你浩子哥。"
周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牙簽從左邊換到右邊，沒叫人。
"進來坐吧。"我側了個身。
周德發腳一邁就往沙發上坐。周浩也跟進來了，鞋底在地板上蹭出黑印。
他眼睛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停在電視柜旁邊那套音響上，又看了看酒柜里的紅酒。
"遠啊。"周德發翹著二郎腿，從茶幾上摸了顆葡萄塞嘴里，"我跟你說，浩子這孩子，腦袋聰明著呢。就是沒趕上好時候，高中那會兒老師不行，耽誤了。你是當老板的人，手下幾百號人是不是？給他安排個管理崗，五險一金交上，月薪別低于八千。"
管理崗。五險一金。月薪八千。
一個高中沒畢業、二十八歲從沒正經上過班的人。
我倒了兩杯茶推過去。
"周叔，上次不是說了嗎，公司崗位都有專業——"
"你看看你。"周德發一拍膝蓋，"你這人就是死腦筋。什么專業不專業的，你又不是給外人安排，那是你家里人！你對面坐的這個，是你親叔！"
周浩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調子拖得慢。
"遠哥，我爸說得對。你就當幫個忙唄。我也不挑，管理崗就行。"
他嘴角的牙簽上下顛了顛。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德發。
"行，讓我想想。"
周德發眉毛一挑："想什么想？一句話的事！"
"事情不是一句話就能辦的，總得跟人事那邊打個招呼。"我端起茶杯，"給我兩天時間。"
周德發猶豫了一下，拍了下大腿："行！兩天，那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茶幾上那串葡萄整根提走了。
周浩走在后面，經過酒柜時腳步頓了一下，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兩天時間。不是在想怎么安排工作。是讓他再來一次。上門要工作，一次是糾纏，兩次是騷擾。三次以上，就是證據鏈。
下午，周德發又在群里更新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大侄子終于答應給我兒子安排工作了。看吧，到底還是血濃于水。他再怎么樣，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群里有人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林姐發了一句："那周叔你之前說的十萬塊……"
周德發秒回："嗐，一家人的事，慢慢來嘛。等浩子工作穩定了再說。"
我截了圖。三百四十五。
第二天下午，我出門買菜回來，走廊里多了個人。
周德發蹲在我家門口，手機懟著我的門拍照。
他聽到腳步聲，猛地站起來，手機往兜里一塞："哦，遠啊！我路過看看你在不在。"
"周叔，你在拍什么？"
"沒拍什么，看看你門口這個地墊挺好看的。"
他目光躲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側身走了。
我掏出鑰匙開門，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半球攝像頭。
紅色指示燈穩穩地亮著。
不用調了。
劉濤已經替我把這些天的走廊監控全部導出來了。
他在微信里告訴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