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殺招都在后手。”
阿桃不敢再聽，匆匆告辭。走出驛館時，江風正急，吹得岸邊的柳枝狂舞。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盞漸亮的燈火，心頭莫名一跳。
山桃紅花滿上頭。
那樣的人，就像這滿山桃花，絢爛卻遙不可及。
而她，不過是桃花落下時，偶然路過的一陣風。
2
春雨是半夜下起來的。
阿桃被雷聲驚醒時，窗外已是瓢潑之勢。
她突然想起白天晾在院中的茶青，披衣沖進雨里，手忙腳亂收攏竹匾。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等她將最后一匾茶葉搬進檐下，渾身已濕透。
閃電撕裂夜空，剎那間照亮長江。原本溫順的江面此刻怒濤翻涌，渾濁的江水猛烈拍擊著堤岸，發出駭人的巨響。
上游肯定下暴雨了，阿桃心想。
每年春汛，夔州人都要經歷這么一遭。
“阿桃！阿桃！”急促的拍門聲傳來，是張嬸。
開門只見張嬸渾身滴水，臉色煞白：“快、快去江邊！你李叔他們的船……船翻了！”
阿桃腦袋嗡的一聲。
李叔是纖夫，今日隨官船隊出峽，說好傍晚回來……
她抓起蓑衣沖進雨幕。
江邊早已聚滿了人，火把在暴雨中明明滅滅，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吼叫、江水咆哮混作一團。幾艘小船正在浪濤中艱難搜尋，每一次顛簸都讓人心驚膽戰。
“找到了！這邊！”有人嘶喊。
阿桃擠到前面，只見幾個水手正從江里拖人上來。不是李叔，是另一個熟悉的船工趙四，已沒了氣息。他妻子撲上去的哭嚎被風雨吞沒。
“又一個！抓住竹竿！”
這次被救上來的人讓阿桃瞳孔一縮——是墨竹！那小廝臉色慘白，趴在岸邊劇烈咳嗽，手中還死死抓著一個木匣。
“劉大人呢？！”阿桃沖過去。
墨竹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大人、大人為了救一個落水的纖夫，被卷進漩渦……”
話音未落，阿桃已脫下蓑衣，搶過旁邊一條系船的麻繩就往腰間捆。
“你瘋啦！”有人拉住她。
“我水性好！”阿桃掙脫開來。
這不是逞能，她十歲就敢在汛期的江里摸魚，父親生前是這一帶最好的水手，教過她如何與急流周旋。
她在眾人驚呼中躍入江水。
冰冷刺骨。
湍流如無數只手撕扯著她。
阿桃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下，借著閃電的光，看見下游不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正隨波沉浮。
是那件月白常服，此刻已****。
他懷中似乎還抱著個人，兩人被水草纏住了。
阿桃奮力游過去，拔出腰間短刀割斷水草。那纖夫已昏迷，劉禹錫卻還清醒著，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卻默契地將纖夫推向她，自己反手抓住一塊漂過的船板。
“走！”他嘶聲喊，卻被灌了滿口江水。
三人跌跌撞撞被沖向下游。就在阿桃力氣將盡時，腰間繩子一緊——岸上的人開始拉了。她死死抓住兩個男人，在劇痛中感覺肋骨都要被勒斷。
終于癱倒在泥濘的岸上時，阿桃眼前發黑，只聽見周圍人聲嘈雜。
有人按壓她的腹部，她咳出幾口江水，視線漸漸清晰。
劉禹錫跪在她身側，渾身濕透，發冠不知去向，長發凌亂貼在蒼白的臉上。他正用顫抖的手探她的鼻息，見她睜眼，整個人明顯一松。
“何必……”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阿桃想說什么，卻咳得更兇。
有人扶她坐起，遞來熱水。她小口啜飲，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劉禹錫。他正指揮眾人救治落水者，將唯一的干毯讓給一個凍得嘴唇發紫的孩子，自己卻只穿著單薄濕衣站在風雨中。
“大人，您的傷……”墨竹抱著木匣過來，聲音發顫。
阿桃這才注意到劉禹錫左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應是撞上江中浮木所致，此刻正**冒血。而他只是扯下衣擺草草包扎，又轉身去查看其他傷者。
那一刻，阿桃心中某處被觸動了。
這個長安來的、會寫詩會下棋的貴公子，與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天亮時，雨勢稍歇。
共救起十一人，找到五具遺體，還有三人下落不明，包括李叔。
女人們的哭聲在晨霧中飄蕩，江面依舊渾濁湍急。
阿桃幫著分發姜湯，走到劉禹錫面前時，他正靠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臉色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