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來的不是補償，是舊債------------------------------------------。，安靜。。，桌上那碗冷茶泛起一點細紋，他都沒有動。，雨很大。，腥味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很多東西都會被沖干凈。，不會。。。，或許只會當成錯覺。。。，兵刃上就纏著這種味道。。
也不是毒味。
更像是某種用來遮掩靈力根腳的手段。
前世他臨死前沒空多想。
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有的是時間。
陸沉把小玉放在石桌上，抬手劃開指尖。
一滴血落了上去。
嗡。
玉面那層溫潤光澤輕輕一顫。
緊接著，一縷灰黑氣息從云紋里浮出來。
只一瞬，又散了。
陸沉瞇起眼。
不是錯覺。
這東西被人碰過。
而且碰它的人，和前世荒原那場圍殺，脫不了關系。
但還不夠。
只憑一縷相似氣息，證明不了太多。
姜扶凰可能知情。
也可能只是被人借了手。
還有一種可能。
她身邊早就埋了東西。
只是前世那個蠢得發笑的陸沉，從頭到尾都沒發現。
陸沉把血跡擦掉，重新拿起小玉。
前世他輸就輸在太急。
別人給一點好，他就敢拿命去換。
這一世不一樣。
急的人不是他。
他只需要等。
等那個搶先一步跑來示好的人，自己露出破綻。
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不是姜扶凰。
是照顧他起居的老仆，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進來。
“少爺，您怎么又坐在風口上了？”
陸沉抬眼，把小玉收進袖里。
“沒事。”
老仆把藥放到石桌上，忍不住往院門外看了一眼。
“剛才來那位姑娘，氣派可真大。”
“門口還停著車駕。”
“她走后，又留了人在巷口守著。那架勢，像是怕誰進來一樣。”
陸沉手指一頓。
留人守著？
不像保護。
倒像封路。
他前世太熟這種手段了。
高位的人想靠近你時，總愛順手把你身邊其他路一并堵死。
這樣你退無可退，自然只能往她那邊走。
姜扶凰現在用的，還是這一套。
只是比前世更早。
也更急。
“誰守著？”
“不認得。”老仆壓低聲音，“像是王城里出來的人，眼神兇得很。少爺，你可別惹上什么大人物。”
陸沉笑了笑。
已經惹上了。
而且是前世今生最麻煩的那個。
他沒解釋，端起藥碗，一口喝盡。
苦得發澀。
正好醒腦。
午后，陸沉出了門。
巷口果然多了兩個人。
衣著普通，站位卻很講究。
一左一右，把進出的路卡得不明顯，卻很穩。
見陸沉出來，其中一人神色微動，似乎想上前，又忍住了。
陸沉沒看他們。
徑直往前走。
那兩人果然跟上了。
不近。
也不遠。
像兩根拴得很松的繩子。
陸沉一路走到城南舊街。
這里魚龍混雜。
商販、散修、藥師、倒手法器的販子全混在一條街上。
白日里吵，夜里亂。
最適合打聽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前世他最落魄那幾年，在這里混過一陣。
知道街尾有個瞎了一只眼的老頭，**消息，也認得不少尋常人不敢碰的臟玩意兒。
攤子還在。
人也還在。
獨眼老頭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一堆破銅爛鐵，整個人縮在舊袍子里，像半截快被土埋了的枯木。
陸沉走過去，丟下一小塊碎銀。
“認樣東西。”
老頭抬了抬眼皮。
“先看錢，再看貨。”
陸沉又丟下一塊。
老頭這才伸手。
小玉落到他掌心時，他原本懶散的眼神忽然變了。
不是認出了小玉本身。
是認出了里面那股不干凈的氣。
他手指一抖，差點把小玉直接丟回去。
“小子，你從哪弄來的？”
陸沉沒答，只問：“認得？”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攤前那塊破布往上扯了扯，遮住旁人的視線。
“這不是玉的問題。”
“是沾了臟氣。”
“什么臟氣？”
老頭聲音壓得很低。
“遮靈灰。”
陸沉眼神微沉。
果然。
老頭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這東西不常見，專門拿來遮人靈息、亂人感知。”
“尋常修士碰不上。”
“碰上的，大多也沒命再問。”
“用它的人呢？”
老頭搖頭。
“來路雜。”
“死士、暗衛、做臟活的，都有人用。”
“你要問是哪一家，我說不準，也不敢說準。”
他把小玉翻過來，指了指邊角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灰痕。
“但這個我能看出來。”
“不是新沾的。”
“至少一年以上。”
陸沉沒有立刻說話。
一年以上。
那就不是姜扶凰今天來見他時才沾上的。
也不是她臨時做局。
這枚貼身小玉，早在更早以前，就和遮靈灰接觸過。
陸沉指腹輕輕摩挲玉面。
難怪前世那場死局，會來得那么準。
姜扶凰身邊，或者說她那條帝路附近，早就有人把線埋下去了。
至于她知道多少。
現在還不好說。
陸沉把小玉收起，正要走，老頭忽然開口。
“小子。”
陸沉停步。
老頭沒看他，只盯著攤上的破銅片。
“這種東西背后的人，能躲就躲。”
“你卷進去，命短。”
陸沉聽笑了。
命短？
他前世已經短過一回了。
這一世再來，誰短還不一定。
他轉身離開。
余光掃過巷口，那兩個盯梢的人已經靠近了些。
看來姜扶凰的人不只是守門。
還要看他見誰，說什么。
陸沉心里有了數。
他沒急著走，轉去藥鋪買了一包最普通的安神草，又在舊書攤上挑了兩本破藥冊。
做完這些，他才慢悠悠回去。
一路上，那兩人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
陸沉回到小院時，天已經擦黑。
門前停著一輛車。
還是早上的那輛。
他腳步沒停，直接進門。
果然，石桌旁已經坐了人。
不是侍女。
是姜扶凰。
她換了身衣裳。
玄色窄袖，腰間束著玉帶，比早上少了幾分刻意放軟的溫和，多了點她本該有的冷。
她抬頭看向陸沉。
只一眼，就知道他今天出過門。
“你去了城南。”
不是問句。
是確認。
陸沉把手里的藥草放到桌上。
“殿下的人，盯得這么緊？”
姜扶凰神色微頓。
她沒有否認。
“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
陸沉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還是擔心別人先找到我？”
姜扶凰眸光微凝。
她知道陸沉聰明。
卻沒想到，他連這一步都看得這么透。
她白日里受挫，回去后越想越不安，便讓人留在附近。
一來防別人。
二來也想知道，陸沉到底在查什么。
這點心思被他這么平靜地點破，便顯得很難看。
“你若不喜歡，我明日讓他們撤了。”
陸沉看著她，笑了笑。
“殿下說撤，他們就會撤？”
“還是換一批藏得更深的？”
姜扶凰呼吸微滯。
陸沉沒有繼續逼她。
他把茶盞放下，抬眼看她。
“殿下來第二次，是想繼續送東西，還是想問我白天查了什么？”
這話太直。
半點遮掩都沒有。
姜扶凰沉默片刻，終于道：
“都有。”
她沒再繞。
因為她發現，和現在的陸沉繞彎沒有意義。
他不接。
也不信。
“那我先回答后一個。”
陸沉從袖中取出那枚小玉，放到桌上。
“我查它。”
姜扶凰的目光落在小玉上，指尖輕輕一顫。
“它怎么會在你這兒？”
“殿下掉的。”
陸沉語氣淡淡。
“我本來也沒想收。”
“只是它比殿下那枚私印佩，更有意思。”
姜扶凰抬眼。
她第一次從陸沉眼里看見了那種近乎冰冷的審視。
不像少年在看喜歡過的人。
倒像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人，在看一條舊線索。
她心口沉了下去。
“你查出了什么？”
“查出這東西沾過臟氣。”
陸沉指尖點了點小玉邊緣。
“還查出，沾上的時間不短。”
他語氣不急。
可每個字都像是落在桌面的冷鐵。
“殿下。”
“我有點好奇。”
“你這種身份，貼身東西為什么會碰到這種東西？”
姜扶凰瞳孔微縮。
她是真不知道。
可她也明白，現在說一句不知道，陸沉不會信。
因為連她自己都沒法立刻相信。
她貼身帶著的東西，怎么會無緣無故沾上遮靈灰？
姜扶凰伸手去拿小玉。
陸沉卻先一步按住。
兩人的手指隔著半寸。
誰也沒碰誰。
氣氛卻一下繃緊了。
“殿下急什么？”
姜扶凰盯著他。
“這是我的東西。”
“可現在，它和我的舊賬有關。”
陸沉抬眼，聲音很輕。
“殿下總不會覺得，我還會像以前一樣，什么都不問就把它還給你吧？”
姜扶凰的手僵在半空。
最讓她難受的，不是陸沉查她。
而是那句“像以前一樣”。
因為它提醒她，前世那個無條件信她的人，真的已經被她耗死了。
她慢慢收回手。
“你懷疑我？”
“凡是沾過那場死局的人，我都懷疑。”
陸沉答得干脆。
“殿下也在其中。”
姜扶凰臉色終于白了。
不是裝的。
前世她再冷，再狠，再為帝位取舍，也從沒想過讓陸沉**。
至少，她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可現在小玉擺在眼前。
她連替自己辯干凈都做不到。
“我沒有要害你。”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虛。
因為這個“沒有”，只是她以為。
前世那場死局，到底有沒有借過她的路、她的人、她的身份，一步步把陸沉送進去？
她不敢細想。
陸沉看著她的反應，心里反而更冷靜了。
姜扶凰這條線，不干凈。
可她未必就是握刀的人。
不然她不會是這種反應。
不是心虛。
是后知后覺的驚。
她終于開始意識到，自己前世虧欠陸沉的，恐怕不只是冷落那么簡單。
陸沉松開手，把小玉推過去。
“拿回去。”
姜扶凰一怔。
“你不是要查？”
“查到這一步，夠了。”
“再往后，該由殿下自己去查。”
陸沉端起茶盞，沒有再看她。
“若殿下真覺得這是補償，就把這東西碰過誰、去過哪兒、沾過什么線，一條一條查清楚。”
“若查不清。”
“以后就別再說補償。”
“因為你連自己欠了什么，都不知道。”
姜扶凰坐在原地，很久沒動。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
想過陸沉會冷，會躲，會拒絕。
卻沒想過，他會把她推回去，讓她自己面對前世可能留下的爛賬。
這比罵她更難堪。
也更疼。
因為陸沉不是在發泄。
他是在立規矩。
你想補？
先把債看明白。
否則，你連靠近都不配。
姜扶凰盯著桌上的小玉，許久后，才慢慢伸手拿起。
這一次，她沒再說什么“我會護你”。
也沒再遞任何東西。
她只是看著陸沉，低聲問：
“若我查清了呢？”
陸沉放下茶盞。
“那是你的事。”
“不是我會不會回頭的條件。”
姜扶凰眼底像被什么重重扎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自己最怕的東西，已經不是陸沉恨她。
而是無論她做什么，陸沉都不再把結果交給她。
她查清，是她該做的。
不是他會原諒的理由。
這才是真正的失控。
院中靜了很久。
終于，姜扶凰站起身。
這一次，她的背影沒有早上那么穩。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陸沉。”
“我會查。”
陸沉沒應。
她也沒等。
直接走了。
腳步聲消失后，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坐在原地，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事情比他想得更有意思。
姜扶凰這條線，不干凈。
可她未必就是握刀的人。
她更像是一條被人早早盯上的線。
而前世的自己，蠢到把那條線當成救命繩，最后連命都搭了進去。
他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衣袂破風聲。
不是姜扶凰的人。
陸沉眼神一沉，起身開門。
門檻上，靜靜放著一封請帖。
紙是雪白的。
邊角燙著淡金云紋。
貴得惹人煩。
陸沉彎腰撿起，拆開。
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三日后，聽雪樓。
落款兩個字。
白清雪。
陸沉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姜扶凰這邊的舊賬還沒算明白，下一位債主就已經遞了帖子過來。
看來這一世的熱鬧，來得比前世早得多。
他把請帖合上，指腹在“白清雪”三個字上輕輕壓了壓。
眼神卻沒有半點溫度。
“一個一個來。”
“反正這次，誰也別想讓我白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