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志豪嘴角翹起來，正要說話。
“但我希望你記住今晚說的話。”陳默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每個字卻砸得很清楚，“你別后悔。”
轉身。
推門。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擠進來，又啪地合上。
身后包間里，有人干笑了兩聲，然后陳志豪的大嗓門響起來：“來來來喝酒喝酒！這小子就這德行，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甭搭理他......”
電梯下行的時候，陳默靠著冰涼的電梯壁，把牛皮紙袋卷了卷，塞進外套內側口袋。
出了酒店大門，十一月的夜風刮過來，帶著汽車尾氣的苦味。
陳默站在臺階上，摸出手機。
通訊錄里翻到“王總”，撥出去。
響了四聲，對面接起來，聲音帶著睡意：“小陳？這么晚——”
“王總，”陳默望著馬路對面閃爍的霓虹燈招牌，“體育館那個項目的建材供應，我這邊可以鎖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確定了？”
“確定了。”
“行。”王總的聲音清醒過來了，“明天早上八點，我辦公室談具體方案。”
“好。”
掛斷。
陳默走**階，經過一個蜷在酒店外墻角落的流浪漢。他從牛皮紙袋里抽出三沓錢，彎腰，放進流浪漢面前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碗里。
碗沿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流浪漢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里映出三沓粉紅色的鈔票。
“哎，小伙子——”
陳默已經走上人行道，融進了夜色里。
身后金碧輝煌的招牌還在閃，像一簇燒不盡的冷火。
二
早上八點整，陳默推開王總辦公室的玻璃門。
“坐。”王總五十出頭，頭發花白，桌上擺著兩杯已經泡好的鐵觀音，茶湯金黃，熱氣正往上飄。
陳默在對面坐下，沒碰茶杯。
“體育館那個項目，”王總把一份合同推過來，“志豪建筑已經簽了。固定造價合同，總包價兩千四百萬。工期六個月，每超一天，誤工費八萬。”
陳默的目光在合同上掃了一遍，停在那個數字上。
八萬。
“他的預算表我看過，”陳默開口，“材料成本壓在一千六百萬，預留了八百多萬利潤。他把能用的低價供應商全列進去了。”
王總端起茶杯：“所以呢？”
“所以，”陳默從手機里調出一張名單，推過去，“這幾家供應商，我需要他們一起斷供。”
辦公室的空調出風口吹來暖風，窗外的車流聲悶在遠處。
王總戴上老花鏡，看完名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認識這些供應商？”
“不認識。”陳默說，“但我認識他們的上游。龍騰建材，宏發鋼構，還有兩家砂石廠——他們一半的貨都是從這幾家走的。”
王總沒說話。
陳默繼續往下說：“龍騰的老板欠我個人情，去年我幫他盤活了一個爛尾的倉儲項目。宏發的**，上個月剛從我手里接了一個單子，還沒結款。”
“你想怎么做？”
“斷供，”陳默說，“加價，卡運輸，拖賬期。三天之內，讓志豪建筑工地上的材料全斷。”
王總把茶杯擱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小陳，你知不知道這一套打下來，他那個公司要虧多少？”
“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固定造價合同，材料斷一天，人工機械照轉，光誤工費就八萬。加上高價補貨的差價，工期延誤的違約金，建材市場的波動——六個月內，他不是虧錢，是破產。”
“他是你堂哥。”
陳默抬起眼：“他給過我三萬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王總摘下老花鏡，把那份名單收進抽屜里。
“龍騰那邊你自己打電話，宏發我來招呼。”他頓了頓，“但我提醒你一句，這事做下去，你和他之間就徹底斷了。”
陳默站起來，把一直沒碰的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茶是燙的，舌尖瞬間麻痹。
“王總，”他把空杯子放回去，“他扔那三萬塊的時候，就已經斷了。”
三天后。
工地辦公室的鐵皮房，熱得像蒸籠。
陳志豪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摔，汗珠子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