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柳姨娘供血？老夫人想過這個問題沒有？"
暖閣里靜了一瞬。
沈老夫人的臉色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劉媽媽在旁邊干笑了兩聲："瞧你說的什么話，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死……"
"每兩天取一碗血加半碗的量，照這個速度，我活不過三個月。"我的聲音很平，"這不是我說的，是醫理。"
沈老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說怎么辦？"
"維持原來的頻次。"我說，"三天一次，量不加。"
"不夠用。"
"夠不夠用，是你們的事。我能給的就這么多。"
沈老夫人狠狠地把茶盞磕在桌上。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開始，兩天一次，就這么定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讓煜兒把你休了。沒有嫁妝，沒有銀子，你一個瞎了眼的廢物，能去哪里？"
她說完拂袖而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暖閣里，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
瞎了眼的廢物。
她說對了一半。
我的確快要瞎了。
**章
從那天起，取血的頻次真的改成了兩天一次。
我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走路的時候腿打飄，上次差點摔進水井里。
更要命的是我的眼睛。
看東西越來越模糊了，尤其是到了傍晚，幾乎什么都看不清。
有一天取完血之后，我躺在床上緩了大半個時辰才能坐起來。
眼前一片灰蒙蒙的，伸出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氣血虧損太嚴重，眼底的脈絡已經開始萎縮了。
如果再不停止取血，半個月之內，我會徹底失明。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粗布小包，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小截干枯的藥草根。
這東西叫續明草，是神醫谷的獨門藥材，天底下只有谷里那片懸崖背陰處才有。
我嫁進侯府的時候，師父偷偷在我包袱底塞了一小把，說以防萬一。
這三年，我一直沒舍得用。
現在，不能再省了。
我把續明草碾碎，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苦得舌根發麻。
但我吃到的不是苦。
是**。
第二天，阿福來取血的時候，發現碗里的血顏色淡了很多。
"怎么回事？這顏色不對，柳姨娘用不了。"
"我就這樣了。"我說，"再取就取不出來了。"
阿福把碗摔在桌上，"你少騙我。上個月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東西，故意稀釋自己的血？"
我沒接她的話。
阿福氣哼哼地走了。
半個時辰后，她又回來了，身后跟著柳青鸞。
柳青鸞裹著一件大紅狐貍毛的斗篷，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進了我這間破屋子。
她長得很白，那種不見天日的白。
病懨懨的樣子卻偏偏有一種惹人憐惜的味道。
難怪沈煜護她護得像眼珠子似的。
"蘇姐姐。"她開口，聲音軟綿綿的。
我最煩她叫我姐姐。
叫得親熱，心卻比誰都硬。
"柳姨娘有什么事？"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拿帕子捂著嘴咳了兩聲。
"蘇姐姐，我知道取血讓你受苦了。可我也是沒辦法，這病折騰了我十幾年了，每天都覺得自己活不過明天。"
她說著，眼眶紅了。
"表哥他為了我的病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我看著她。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如果不是我知道每次她"病發"之前都會提前派人來加取一次血，我可能真的會心軟。
"柳姨娘。"我說，"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死？"
她的哭聲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蘇姐姐說什么呢，怎么會呢。你身子骨多好，鄉下長大的人底子壯。"
鄉下長大的人底子壯。
好，好一個底子壯。
她站起來，斗篷的穗子掃過我的手背。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語氣變了。
"對了，蘇姐姐。阿福說你今天的血顏色不對？"
我沒說話。
"我已經跟表哥說了。他說讓大夫來給你看看，是不是你自己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和她那張蒼白的臉一點都不搭。
"如果查出來你故意搗亂……"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