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就好。"
我一直叫他顧衍。從來沒叫過哥。
但**上來就叫了衍哥。
三個月里，**做了很多事情。
他陪顧衍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會多帶一份湯："衍哥嗓子干，多喝點。"
他在自習課上替顧衍擋住好奇打量的視線，跟圍過來的同學說："衍哥在學習，先別打擾了。"
他甚至去學了手語。
手語。
我花了兩年才學完的東西，他三個月速成，對著顧衍比了一句：你不用說話，我能懂。
那天放學，我走在他們后面，看著**比手語，顧衍的腳步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那是一個猶豫的頻率。
不是排斥，是靠近。
十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那種東西。
一種正在被替換的感覺。
像老舊零件被新零件頂出去，嗡嗡響著，滾到角落的陰影里，沒人去撿。
我那時候就可以出手的。
我可以去查**的底細。一個高二下學期從**實驗中學轉到江南小城私立學校的插班生，這個履歷本身就不正常。深實的升學率碾壓我們學校十條街，誰會往差學校轉？
但我沒有查。
不是因為懶，是因為顧遠山已經安排好了我的路。半年前那五百萬打進賬戶的那天，他在書房里對我說的不只是"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他還說了一句。
"最后這幾個月，盯著衍衍就好。高考一結束，你就自由了。"
自由。
這個字我嚼了十年。
我當陪讀的第一天就知道這條路有終點。終點不是顧衍開口說話，不是我成為顧家的一員，不是什么漫長的青春故事有一個溫情的結尾。
終點是一張機票。
單程。
所以當**一步步走進顧衍的世界的時候，我什么都沒做。
我甚至有點慶幸——有人接替我了。
那個新零件運轉得比我好。他會笑，會說話，會用聲音去填滿顧衍身邊的沉默。而我能給的只有另一份沉默。
兩塊沉默靠在一起，十年了，什么都沒長出來。
直到昨天的生日。
蛋糕、蠟燭、被推開的門。
和他人生中第一句話。
今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熱牛奶，跟保姆阿姨有說有笑。顧衍坐在旁邊看書，安靜得像一張紙片。
阿姨看到我，笑容收了收："沈臨啊，鍋里還有粥，你自己盛。"
以前她會把粥端到桌上等我。
現在不會了。新來了客人，精力要重新分配。
我盛了粥，端著碗站在廚房里吃。
**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衍哥，今天的模考你有把握嗎？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我幫你整理了筆記，等下到學校給你。"
顧衍沒有回答。
但他翻了一頁書。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進水槽，洗干凈，倒扣在瀝水架上。
拿起書包出門。
走到玄關的時候，我停了一下，看了看鞋柜旁邊那雙棕色的牛津鞋。
是我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今天第一次穿去學校。
我換上鞋，拉開門。
身后的客廳里傳來**清亮的笑聲。
門關上了。
那笑聲就被隔在了門那頭。
和十年前一樣，這扇門后面的世界，從來就不是我的。
第三章
獎學金的事在學校傳開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
早讀還沒結束，前排就有人轉過頭看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同情，是一種帶著打量的好奇。就像動物園里圍觀被扒了皮的猴子——有點慘，但主要是有趣。
第一節課下課，**宋遠走過來。
"沈臨，聽說你把獎學金讓給**了？"
"嗯。"
"為啥啊？那是你考出來的，憑什么讓？"
我笑了笑。
"讓就讓了唄，五千塊錢的事。"
宋遠張了張嘴。他想說什么，但旁邊有人在聽，他咽回去了。
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第二節課課間，**從前排轉過身來。
他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放在我桌上。
"沈臨，謝謝你讓獎學金這件事。我知道你不容易，這杯奶茶請你，不值什么錢，就是個心意。"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圍三排的人都能聽到。
我看著那杯奶茶。
瑞幸的，標簽朝外擺著，十五塊。他用十五塊錢的奶茶消化了我五千塊的獎學金，還順帶完成了一次公開的人設建設——謙遜、懂事、知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