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兩眼發直,嘴巴微張。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慢慢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甲縫里殘留的血跡已經被人仔細擦拭過,但那種粘稠的、滾燙的、令人作嘔的觸感還留在掌心的紋路里。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嘔——"
寧嬪娘娘,吐了。
太醫趕緊湊上來把脈。
兩個宮女手忙腳亂地遞痰盂。
福全在門外聽到動靜,默默記下了一筆——
"寧嬪娘娘心思深沉,面對圣上不卑不亢。雖有微恙,但骨子里的剛烈之氣,令人欽——"
屋里又傳來一聲干嘔。
"……令人欽佩。"福全面不改色地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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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消息傳遍后宮只用了一個時辰。
"聽說了嗎?永寧宮那個裴才人——不對,現在是寧嬪了——昨晚捅了皇后四刀!"
"四刀?!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一刀捅侍衛手臂,一刀捅侍衛肩膀,一刀劃皇后手掌,一刀扎皇后肩上。"
"天吶……她不是那個——膽子特別小、說話跟蚊子哼似的裴才人嗎?"
"人家那叫藏拙!懂嗎?大智若愚!扮豬吃老虎!你以為她怕?人家那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啊!你想想,她進宮三年,不爭不搶不出頭,所有人都把她當空氣——結果呢?一出手就把皇后拉下了馬。這心機,這謀略,這隱忍——細想想是不是后脊發涼?"
"……好像是這么個理。"
"以后見了這位主子,離遠點。她連皇后都敢捅,你覺得她會在乎你?"
這些對話,裴棲棲一個字都不知道。
她正躺在長樂宮新換的紫檀雕花床上,被子蒙到了鼻尖,縮成一只蝦。
"小姐……不,娘娘,您的藥該喝了。"青禾端著碗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三分擔憂,三分懵逼,還有四分"我跟了個什么人"。
裴棲棲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過藥碗。
手還在抖。
藥汁隨著她的顫抖在碗里蕩出漣漪,潑了一半在被面上。
"娘娘,太醫說您需要靜養幾日,不用去各宮請安。"
裴棲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不用請安是好事。但是……他們會不會來找我?皇后的人會不會來報仇?柳貴妃會不會趁機落井下石?
她越想越怕,索性把被子蒙過了頭頂。
果然,午后就來人了。
"稟娘娘,柳貴妃求見。"
裴棲棲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來了來了來了!我就知道!柳貴妃肯定是來看我笑話的,或者——來試探我的底細——或者——直接動手——
"娘娘?見還是不見?"
裴棲棲縮在被子里,腦子飛速轉動。
不見?那柳貴妃會不會覺得她心虛?
見?可她現在手還在抖,腿還在軟啊!
"……見吧。"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
柳貴妃來得很快。
她穿了一身鵝**宮裝,裙擺上繡著并蒂蓮,頭上插著赤金銜珠步搖,每走一步珠子就晃一下,光影流轉。
柳貴妃是后宮里除了皇后最風光的女人。
娘家是當朝柳尚書,兩個哥哥一個在戶部一個在兵部。而她本人容貌出眾、手腕圓滑,把后宮經營得鐵桶一般。
此刻,她正帶著笑走進長樂宮。
笑容很端莊,很柔和。
但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裴棲棲坐在榻上,背挺得筆直。
不是因為有氣勢。
是因為——緊張到渾身僵硬,脊柱跟吞了一根鐵棍似的。
柳貴妃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裴棲棲的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窩微微發青——標準的大病初愈模樣。
但她的眼睛,因為極度緊張的緣故,瞳孔微微收縮,黑得發亮,直直地盯著柳貴妃。
在柳貴妃看來——
這眼神冷得像兩塊冰。
"寧嬪妹妹氣色不太好。"柳貴妃率先開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昨夜的事,本宮聽說了。妹妹受驚了。"
裴棲棲想回話。
但嗓子眼發緊,吞了兩次口水才擠出幾個字:"多謝……姐姐掛念。"
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柳貴妃聽著,眉心不易察——
不對,她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這語氣……是警告我別多管閑事?還是在暗示什么?
柳貴妃在心里迅速轉了三個彎。
裴棲棲根本什么都沒暗示。她只是嗓子干。
"妹妹手刃奸人,為陛下清除了肘腋之患,真是……膽色過人。"柳貴妃試探著說。
裴棲棲聽到"手刃"兩個字,胃里又開始翻騰。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是反胃的前兆。
但在柳貴妃眼中,那是一個冷淡的、不屑的、"你說的這些我懶得回應"的表情。
柳貴妃的后背微微繃緊了。
她繼續試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