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聽曲兒。各不耽誤。"
腳步聲在走廊上一下一下地遠了。
門被秋風吹得晃了兩下，紅燭**，噼啪一響。
我沒回頭。
但我知道她一定愣在原地。
她準備好了所有應對——我惱怒，她以死相逼；我強來，她就見血；我哀求，她冷眼旁觀。
唯獨沒準備我走。
她的新婚丈夫，駙馬都尉裴珩，在大婚之夜頭也不回地走了。
去聽曲兒。
我穿過駙馬府的側門，走進巷子里。
秋風從長街盡頭灌過來，吹得一身喜服獵獵響。
走了十來步，腿突然軟了。
我蹲下來，背靠著墻，一點一點地捏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那些畫面不肯散。
父親的背影。
母親的眼睛。
大哥斷氣前喉嚨里那聲含混的喘息。
九十三條命。
我把額頭抵在膝蓋上，秋風涼颼颼地往骨頭縫里鉆。
閉了很久的眼，再睜開時，什么多余的東西都沒了。
站起來。
拍掉喜服上的灰。
抬頭。
月亮圓得精致，是個好日子。
"公主。"我輕聲說，對著空蕩蕩的巷子，"這輩子，你要什么，我給什么。"
"除了這條命。"
"裴家九十三口的命，也不給了。"
我抬腳走進夜色里。
——
大婚第二日，整個京城消息靈通的人都聽說了一樁笑話。
駙馬都尉裴珩，新婚夜沒碰公主一根手指頭。
跑了。
跑去了醉仙樓聽曲子，喝了一夜的酒，被小廝從桌子底下撈出來的時候嘴里還在哼小調。
"裴家怎么養出這種貨色？"
"公主下嫁于他，他居然敢跑？"
"怕是個不中用的——哈哈哈。"
這些話傳進我耳朵時，我正坐在醉仙樓二樓的欄桿上晃腿。
阿福蹲在旁邊，一臉要哭。
"公子，您就不能收斂一點？老太爺氣得早飯都沒吃……"
"那正好，少吃一頓養胃。"我剝了顆花生扔嘴里。
"公子！"
"叫什么叫。"我拍拍他的腦袋，"替我去趟城南，找一個叫沈昭的人。"
阿福愣住："城南？找誰？"
我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長街，嘴角的笑還掛著。
但阿福跟了我十幾年，他覺出不對了。
我知道他覺出不對了。
"去了就知道。"我收回目光，"告訴他三個字。"
"什么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