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遺囑
爺爺死在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我接到電話時，正在出租屋里拆一箱過期泡面。那箱面是上個月超市處理的，生產日期已經模糊了，但我算過，離真正過期還有十一天。我拆到第七碗的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才接。
“請問是沈舟先生嗎？”對方是個女聲，四十多歲，說話像念判決書，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我。”
“我是你爺爺沈知行的**律師，我叫方云。”她頓了一下，“沈知行先生于昨日下午去世，遺囑中指定你為唯一繼承人。請你方便時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拿著手機，手開始抖。不是因為悲傷。我和爺爺已經十年沒見了。最后一次見面是我十八歲生日，他把我叫到他堆滿卷宗的辦公室里，遞給我一個牛皮紙信封，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再打開。”
我問里面是什么。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窗外看了很久。那天外面在下雨，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他的臉映在窗上，像一張舊照片。
然后他說：“你恨我嗎？”
我說不恨。
那是**。
我恨他。恨他把我爸的葬禮辦得像一場商務會議。我爸死的時候我十二歲，站在殯儀館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站著。爺爺沒有哭，他和每一個來吊唁的人握手，遞名片，說“謝謝，節哀”。我看著他，覺得他像一臺機器，每一個動作都精確，但沒有溫度。
他從沒抱過我。這是我媽說的。她說我出生那天，爺爺來醫院看了一眼，說“男孩”，然后就走了。沒有抱，沒有笑，甚至沒有多停留一分鐘。
他身上永遠有一股怪味，舊紙張和墨水混在一起，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后來我知道了，那是樟腦丸。他的衣柜里永遠放著樟腦丸，他的西裝永遠筆挺，他的頭發永遠梳得一絲不茍。他是一個不會亂的人，連死都死得很有條理。
我媽改嫁那天，我十二歲半。她拎著一個行李箱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爺爺站在我身后，沒有挽留，只說了一句：“走了好，跟咱家沒關系了。”
我那時候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但我記住了一個細節：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