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驚蟄跪在相府門前的時候，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他穿的是七品青袍，補子上繡著鷓鴣，是去年殿試賜的同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散館后，授了這么個芝麻大的官，在戶部行走，每日與錢糧賬簿打交道。雪粒子打在烏紗帽上，簌簌地響。門房已經進去通傳了三回，每一次出來都擺擺手說“姑娘不見”。
膝蓋下的青磚冷得像刀，寒意順著脛骨往上爬，一直鉆到心口里去。
“楊大人，您請回吧。”門房老劉頭裹著棉襖縮在門洞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我們姑**病您是知道的，大夫說她見不得風，見不得累。您這么跪著，叫小的們也為難。”
楊驚蟄不說話，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廟里抄經的小和尚了，三年的苦讀把少年人的青澀磨成了清雋。眉骨高而利，鼻梁如削，薄唇緊抿時透著幾分倔強。唯獨眼睛沒有變，還是那樣深而亮，像山間蓄了秋雨的潭水。
三年來他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想過她會哭，會笑，會撲進他懷里捶他胸口罵他怎么才來。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是這一種——她不肯見他。
身后忽然有了動靜。是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轆轆地響到近前便停了。有人踩著木屐噠噠噠跑過來，一股桂花油的香氣先于人影撲到面前。
“你就是那個在廟里當了十年和尚的楊驚蟄？”
他側過頭，看見一個穿杏紅褙子的少女，十六七歲的模樣，圓臉杏眼，正叉著腰居高臨下地打量他。雪落在她的絹花頭飾上，她也不拂，只是鼓著腮幫子看他，像只炸了毛的貓。
“在下楊驚蟄。”他微微頷首。
“我是溫默虹的手帕交，云英閣的沈檀檀。”那少女把下巴一抬，“我告訴你，你就算跪成一座冰雕，默虹也不會見你的。你知道她為了躲你，昨兒連夜從角門搬去了城西別院？這府里現在就剩幾個看門的了。”
楊驚蟄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今日清晨遞了拜帖，巳時登門，以為終于能見到她。沒想到她已經走了。像一個鬼魂一樣，永遠在他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消散。
沈檀檀見他面色發白，似乎有些不忍，語氣軟了幾分：“喂，你別怪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