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的、甜膩的、像舊時光本身的氣味中，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是什么？燈繩的另一端連著的是什么？
二
何銘第二天又來了。這一次他帶了一個手電筒和一把螺絲刀。他搬了一把梯子進房間，架在炕上，爬上去，擰下了燈座周圍的固定螺絲，把那盞老式的白熾燈連同燈座一起從天花板上取了下來。燈座的后面露出一個洞，不大，拳頭大小，黑洞洞的，手電筒的光照進去，能看到里面的木頭椽子和蘆葦稈，和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覆蓋過的塵土。
他把手伸了進去。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先動了，他的手臂自己抬了起來，他的手自己伸進了那個洞里，像是那個洞里有什么東西在召喚他，有一種他無法抗拒的、比意志更強大的力量在拖拽著他的手臂。他的手在洞里摸索著，手指碰到了粗糙的木頭、干枯的蘆葦稈、松軟的灰塵，和一樣他摸不出是什么東西的東西。那東西是涼的，光滑的，像一段繩子，但不是布繩，是另一種材質，比布繩粗，比布繩硬，表面有紋理，像是一根被擰了很多股的**繩。
他捏住那根繩子，往外拉。繩子動了，從洞里被一寸一寸地拉出來，帶出來很多灰塵，灰塵在手電筒的光柱里飛揚，像一場濃霧。繩子很長，他拉了很久，從洞里堆到了炕上，從炕上垂到了地上，在地上盤成了一堆，像是從這棟房子的肚子里掏出來的、被藏了幾十年的內臟。他拉到最后的時候，手感忽然變了，繩子不再順暢地往外走，像是被什么東西在后面拽住了。他加了一點力，繩子又動了，但這次不是滑出來的，是被什么東西一點一點地吐出來的，像一個人在慢慢地、不情愿地松開握著繩子的手。
繩子的末端露出來了。不是一根普通的繩子末端，是系著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從洞里被拉出來的時候，他以為是石頭，圓形的，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沾滿了灰塵和蛛網。他把灰塵擦了擦，手電筒的光照在上面，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是一顆頭骨。很小，比成年人的拳頭大不了多少，下頜骨缺失了，只剩上半部分，眼眶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