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頓了一下：“我說不想包。大嫂就不高興了，在爸面前哭了半天，說我一個當叔叔的跟侄女搶東西，說我沒良心。爸被她哭得沒辦法，就勸我說讓大嫂包吧，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我心里不愿意，但爸都這么說了，我也就沒再吭聲。”
“然后呢？”
“然后大嫂把兩塊地都包給了老趙家的。老趙說要簽合同，一簽簽三年。大嫂就把合同拿來了，讓我簽字。我不簽，她就鬧，跑去村委會說我欺負她一個女人，說我要把她的地收回去。王支書來找我談話，我說那地本來就是我的，怎么就成了她的了？王支書說這事他們確實不好管，讓我自己跟大嫂商量。”
“你找大嫂商量了？”
“找了。她不跟我談，說她一個寡婦，我一個**男人有什么好跟她談的。她要談就跟村干部談，跟長輩談。后來她把我大姑、小姑都叫來了，在村子里開了個會，說我一個人在外面打工，地也不種，放著浪費，不如給大嫂包出去，一年還能分幾百塊錢給我。大姑小姑都幫著她說話，說我還年輕，以后還能掙，大嫂帶著孩子不容易，讓著點。”
林越聽出火來了。什么叫“讓著點”？老三已經讓了多少年了？家里翻新房子，老三出了兩萬塊錢工錢，周敏嫌少；父親住院，老三墊了三千塊錢醫藥費，周敏說老三應該的；農忙的時候老三幫著收莊稼，周敏連頓飯都不管。現在連老三的地都要拿走，還找來七大姑八大姨當幫手，這算什么？
“你簽字了嗎？”林越問。
“沒有。”老三的聲音低下去，“我不簽字，她就把地里的莊稼給刨了。東頭那塊水田我種了麥子，她說包給老趙，老趙要種果樹，麥子礙事，就帶著人給刨了。我去找她，她說合同都簽了，老趙要用地，麥子不刨不行。我說那合同是你簽的，老子沒簽！她說簽不簽都一樣，反正地已經包出去了。”
老三的聲音有點發抖：“姐，我不是在乎那幾畝地。我就是覺得，憑什么？憑什么我的東西她要拿去就拿去？憑什么大家都說讓我讓著她？我不讓就是我沒良心？”
林越鼻子一酸。她太了解老三了。老三不是一個**的人，也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他如果真的在乎那幾畝地的收益，早就跟周敏撕破臉了。他在乎的是公平，是尊重，是他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應該得到的那一點點體面。
周敏把這些都拿走了，還要在他的心里踩上一腳。
摩托車下了主路，拐上了一條窄窄的水泥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楊樹，樹蔭把路面遮得嚴嚴實實。林越認出來了，這是村里新修的路，她上次回來的時候還沒修好。路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村子，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白墻灰瓦的樓房和紅磚青瓦的老房子混雜在一起，遠遠看去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村子到了。
林越付了摩的錢，拎著行李箱下了車。村子里的路還是老樣子，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泥濘不堪。她拖著行李箱走了幾十米，拐過一個彎，就到了自家的院門前。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偏房，是十年前翻新過的，看起來已經不新了，墻皮有些地方脫落了，露出里面的紅磚。院門開著，林越走進去，看見父親林德厚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擺弄。
林德厚看見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來，膝蓋不太好，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小越回來了？”他的聲音有點抖，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角有些**。
“爸，我回來了。”林越走過去，用力抱了抱父親。林德厚的身體很瘦，骨頭硌得她有點疼，但她抱得很緊，像是要把這兩年多沒見面的時間都抱回來。
“好好好，回來就好。”林德厚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哽咽了一下，“老三說你要回來，我還不信呢。你工作那么忙，哪能說來就來？”
“工作能有什么事？爸你別擔心。”林越松開父親，打量了他一眼。林德厚比上次見面老了太多，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的老年斑也多了，兩條腿站得不太穩，身子微微向右邊歪著。
“吃飯了沒有？老三殺了一只雞，在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