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又低下去了。
周婷坐在餐桌邊嗑瓜子，指甲涂得鮮紅，瓜子殼吐在桌上。
"爸，生日快樂。"我把蛋糕放在桌上。
我爸"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電視。
方雅在我身后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走進廚房。我媽正在往湯里撒蔥花，看我進來，頭也沒回："來了？筷子自己拿。"
我拉開碗柜。
六副筷子，其中一副是新的，深紅木質，筷頭描了金邊。其他幾副都是普通竹筷，用了少說三年，筷頭都起毛刺了。
我正要伸手，我媽回過頭："那雙別動。給你弟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抽出一雙竹筷。
方雅進來幫忙端菜。我媽終于給了她一個正眼，視線從她臉上滑到腳上，嘴角動了動，沒說什么。
方雅今天穿得很素。出發前她換過一次衣服，把那件藍色連衣裙脫了，換成一件舊T恤。
她說："穿太好**又要說我燒包。"
這個家的規矩很簡單——陳浩的媳婦怎么穿都叫有品位，我媳婦穿好了叫燒包，穿差了叫寒酸。
菜上齊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蝦、青菜豆腐湯。
排骨擺在陳浩面前。魚擺在我爸面前。蝦擺在周婷手邊。
我和方雅面前，是一盤青菜和一碗湯。
方雅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沒做聲。
有些偏心不需要說出口，它就刻在飯桌上，刻在筷子尖上，刻在那雙描金邊的紅木筷上。
"來來來，吃飯。"我爸端起酒杯，"今天高興，你弟有個好消息要說。"
陳浩終于放下手機，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那種被寵慣了的松弛感。
"我看中一套房。江城新區，學區房。一百二十平，總價三百八十萬。"
我夾排骨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房價，是因為我弟全身上下，找不出三十八萬的存款。
"首付多少？"我問。
"一百二十萬。"陳浩咬了一口蝦，"我和婷婷手里有三十萬。爸媽給了五十萬——"
"手抖轉多了，"我爸插了一句，笑呵呵的，"本來想給五萬意思意思，少按了一個零。"
少按了一個零。
這話我聽過。
三年前也聽過。
只不過那次是"多按了一個零"。
兩萬變兩千。
他當時的原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