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只有兩種，男和女，沒有中間選項，沒有“其他”這個格子可以打勾。

我的外觀更接近男性，那就按照男性的方式來活，至少不用面對上廁所要去哪一間、換衣服要去哪一邊這種更復雜、更不好解釋的問題。

于是我的戶口本上寫了“男”，***上寫了“男”，校服是男款的，課間上廁所進男廁，體育課站在男生的隊伍里，軍訓住男生宿舍，洗澡的時候等所有人洗完了再去，把水開到最大，用嘩嘩的水聲蓋住一切不想被人發現的東西。

一切都順順當當地運轉著，沒有人懷疑過，沒有人多問過一句。

因為我看上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膚偏白，話不多但也不是啞巴。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具身體里藏著一些不該同時存在的東西。

它比正常的男生少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又多了一些同樣微不足道的東西。

可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差異，把我從一個普通的、正常的人變成了一個必須永遠提心吊膽、永遠不能在任何一個人面前完全放松的人。

我像一個裹在繭里的蟲子，繭的外殼光滑、完整、無懈可擊，可繭里面是一團連我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東西。

我花了很長時間學會不去看鏡子里的自己，學會在**服的時候把目光固定在某個角落的瓷磚上、數那些裂縫和污漬、數到足夠我完成整個換裝過程。

然后迅速把衣服套上，把一切藏好，把拉鏈拉到最高，把褲腰提到最緊，確保沒有任何一寸不該露出的皮膚暴露在空氣里。

這種日子從小學一年級持續到了高中畢業，整整十二年，每一天都在重復。

十二年來我沒有跟任何人一起洗過澡，沒有跟任何人去過游泳館，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換過上衣，沒有在任何一次體檢中脫過褲子。

我跟所有人保持著一道無形的安全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做朋友，剛好夠不被懷疑，剛好夠維持一個完整的、正常的、沒有人想去戳破的外殼。

可這個外殼也把我跟所有人隔開了，隔開了一道透明的、看不見的、卻怎么也推不倒的墻。墻的這一邊是我，墻的那一邊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