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趕緊移開。
晚上八點，岳父睡著了。
小禾坐在床邊的方凳上，兩只手撐著膝蓋，突然開口了。
“方遠。”
“嗯。”
“你跟我說句實話。”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得側過頭才能聽清。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心特別硬？”
她沒問“覺得我對我爸不好”。她問的是心硬。
這話是從骨頭里問出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來的人是我大哥，方遠航。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發上落著細雨，喘著粗氣站在門口。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禾一眼，表情很怪，像是嘴里**一顆燙嘴的石頭，不知道該吐還是該咽。
“遠子。”他說。
“怎么了？”
“咱爸也進醫院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聲。
大哥說，就在昨天后半夜，我爸突發腦出血。時間和岳父犯病前后腳，差不了半個鐘頭。大嫂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從床上摔到了地上，滿頭是汗，眼珠子直翻。
“送到哪兒了？”
“就在這家醫院，六樓，剛從急救出來。”
小禾站在旁邊，一句話沒有。
我轉頭看她的時候，她正彎腰給岳父掖被角，動作很慢，像是在拖時間。
大哥說他先上去守著，讓我有空了過去看一眼。
他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聲音，嘀，嘀，嘀，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針在扎你的太陽穴。
小禾掖完被角，去倒水。
倒完水，擦床頭柜。
擦完柜子，疊毛巾。
來來回回地忙，就是不抬頭。
我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她掙了一下。
沒掙動。
“小禾，我上去看看。”
“去吧。”
“你不去？”
她把手抽出來，打開保溫杯，往搪瓷碗里倒了半碗溫水，用小指頭試了試溫度。
做完這些，她才抬頭看我。
“我不去了。去了**見著我，心里更不痛快。”
我說那是兩碼事。
“是一碼事。”
她把碗放回床頭柜上，轉過身來，正對著我。
“方遠，你想想，昨天晚**接到電話喊我的時候，你說的是爸出事了。你想的是我爸，我想的是**。咱們一人想了一個爸，結果兩個爸同一個晚上都倒了。”
她停了一下。
“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