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順著指縫流淌，粘膩冰涼。額角的汗，不知何時又滲出一層，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匯聚，然后“啪嗒”一聲，滴落在同樣污濁的地磚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他撿起最后一個滾到角落的鹵蛋，放進箱子， 然后，用那張臟污的**，勉強擦了擦手上最黏膩的部分。這才站起身，彎腰，將那個摔變了形、沾滿污漬的外賣箱重新抱起，摟在懷里。
箱子很輕，又似乎重得壓彎了他的脊梁。
他轉過身，面對著樓梯的方向，也是林薇薇和王駿站立的方向。但他沒有看他們，目光平平地越過他們的肩膀，看向樓梯下方涌動的人潮，看向食堂窗外那一片被烈日炙烤得發白的天空。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汗水浸濕的額發黏在皮膚上，嘴唇因為干涸而微微起皮，下巴上還蹭到了一點醬色的油污。唯有那雙眼睛，在抬起頭、目光掠過林薇薇和王駿那一瞬間，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元昊”的溫度，像是燃盡的灰燼，被風吹散，徹底涼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的黑。
那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憤怒或仇恨，都更讓人心頭發冷。
林薇薇對上這目光，不知怎的，心里那點暢快和得意，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倏地漏掉了一些，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和……心虛。但她立刻將這荒謬的感覺壓了下去，挺直了脊背，下巴抬得更高，用更響亮的嗤笑來武裝自己：“看什么看？還不趕緊把你的破爛收拾干凈滾蛋？擋在這里，污染環境！”
王駿也皺了下眉，元昊那眼神讓他不太舒服，但轉念一想，一個送外賣的窮學生，能翻起什么浪？他攬住林薇薇的肩膀，柔聲安撫：“好了薇薇，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走吧，我在‘翠華軒’訂了位子，你上次不是說想吃他家的龍蝦刺身嗎？再不去，位置該被取消了。”
“翠華軒”三個字，他又刻意提高了音量，果然引來周圍一片低低的羨慕驚嘆。
元昊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他抱著那個破損臟污的外賣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他的背影在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有些單薄，微微佝僂著，與周圍那些衣著光鮮、打鬧說笑的學生格格不入。
身后，隱隱還能傳來林薇薇嬌嗔的笑語和王駿故作沉穩的安慰，以及那些尚未散盡的、針對他的零星議論和嘲笑。
他沒有回頭。
2 越洋令下蟄龍初醒
走下最后一級臺階，穿過食堂喧鬧的一樓大廳，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門外，烈日當空，白晃晃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他那輛褪色的藍色共享單車，還孤零零地停在樹蔭下。
元昊走過去，將懷里那個散發著食物餿味和油膩氣息的破箱子，輕輕放在車后座上。箱子已經歪了，勉強靠著。他摸出褲兜里屏幕碎裂的手機，解鎖，點開外***。
097號訂單，已經超時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提示，看了幾秒。然后，點開客戶****，撥通了電話。
“喂，**，您的外賣。”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比平時送餐時，還要客氣和……空洞，“非常抱歉，路上出了點意外，餐食可能……有些灑了。您看，是取消訂單，還是我這邊照價賠償您？”
電話那頭傳來不滿的抱怨和斥責，聲音透過聽筒，在燥熱的空氣里隱隱傳出。
元昊安靜地聽著，等對方發泄完，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好的，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好的體驗。我這就操作退款，賠償金額會通過平臺轉到您的賬戶。對不起，打擾您了。”
掛斷電話，他在APP上熟練地操作，退款，申請餐損，上報異常。一系列流程走完，他盯著手機屏幕上“處理完成”的字樣，又看了幾秒。
然后，他熄滅了屏幕。
手機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樣子——汗濕的、凌亂的頭發，粘著污漬的下巴，還有一雙平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對倒影里的自己笑一下，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
將手機塞回褲兜，他扶正了那輛共享單車，沒有立刻騎上去，而是推著它，沿著食堂側邊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