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外賣箱的元昊之間來回逡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蚊蚋般響起。
元昊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著外賣箱提手的手指收緊，塑料提手勒進掌心。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林薇薇，又看看她挽著的王駿，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薇臉上，等她接下來的話。
林薇薇似乎很滿意這種聚焦的效果，她下巴微揚，唇角勾起一個弧度完美的譏誚笑容，聲音比剛才又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更多人能聽清：“元昊，還真是你啊。我說怎么最近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原來是在這兒……體驗生活，送外賣呢？”
她刻意加重了“體驗生活”四個字，尾音拖長，惹得她身后幾個女生掩著嘴低笑起來。
王駿也笑了，是一種很體面、很寬容的笑，他甚至還頗為紳士地對元昊點了點頭，仿佛在鼓勵一個誤入歧途的后輩：“勤工儉學，是好事。自食其力，值得鼓勵。” 他說著，目光在元昊那身行頭和破舊的外賣箱上掃過，那“鼓勵”二字，便沾染上了濃重的施舍和嘲弄意味。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指點和笑聲。
元昊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林薇薇臉上移開，垂下眼皮，看著自己沾了灰的鞋尖。他想繞過他們離開，下午的《材料力學》課，陳教授最討厭人遲到。
可他往左挪一步，林薇薇挽著王駿，也跟著往左挪一步，正好擋住。他往右，他們也往右。王駿臉上那從容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讓一下，”元昊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但還算平穩，“我趕時間。”
“趕時間？”林薇薇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好笑的事情，她松開挽著王駿的手，往前又湊近了一小步，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混雜著食堂的飯菜氣息，直沖元昊的鼻腔。她微微傾身，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足夠讓周圍一圈人聽清的音量，慢條斯理地說：“趕著去送你這幾塊錢一單的外賣？元昊，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有上進心呢？”
她頓了頓，視線如同帶著倒刺的刷子，從元昊汗濕的額頭，刮過他廉價的T恤，再落到那個灰撲撲的外賣箱上，紅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淬了冰，裹著毫不留情的蔑視：“不過，有些人生來就在泥里打滾，再怎么也撲騰不到天上去。我之前還想著，你雖然窮，但至少看起來還算踏實，成績也還行，將來畢了業，找個三四千塊的工作，安安穩穩過日子，也不是不能將就。”
她直起身，重新挽住王駿的手臂，身體軟軟地靠過去，聲音恢復了那種嬌滴滴的調子，卻字字清晰：“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也太善良了。踏實？呵，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滿身汗臭，提著個破箱子在食堂里竄來竄去，跟那些底層混日子的有什么區別？我林薇薇的未來，是要背名牌包，開好車，住在能看到江景的大平層里的，不是跟你這種……一輩子只配騎著共享單車，為幾塊錢跑斷腿的人，一起在出租屋里算計水電費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連原本的竊竊私語都停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眼神各異，驚訝，憐憫，更多的是一種看落魄者出丑的快意。
王駿適時地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一副安撫模樣，目光卻落在元昊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薇薇，人各有志，何必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元昊同學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肯定有他的……苦衷嘛。不過，”他話鋒一轉，笑意不變，“作為學長，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年輕人，眼光還是要放長遠些。送外賣，終究不是正途。哦，對了，聽說你家里條件……嗯，不太好？要是真有什么困難，可以跟我說，我父親在公司里，大小也算個領導，說不定能幫你介紹個……正經點的實習？”
他語氣溫和，措辭“得體”，可那“苦衷”、“不是正途”、“不太好”、“正經點”，每一個詞都像是在元昊臉上反復抽打。
元昊一直低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只有那提著外賣箱的手，因為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