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事
蘇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店里糊一個花圈。
店不大，臨街，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招牌——“蘇記紙扎”。這店是他爺爺傳下來的，到他這兒***了，滿打滿算快六十年。店面里頭堆滿了紙人紙馬、花圈搖錢樹、金山銀山、靈屋別墅，五顏六色，乍一看熱鬧，仔細看越看越冷。
電話是隔壁村的李嬸打來的，嗓門大得像是喇叭貼在話筒上喊：“蘇墨！我大伯走了，你趕緊來一趟！”
“哪個大伯？”
“李德厚！上個月你們還一起喝過酒的那個！你忘了？”
蘇墨把花圈上的最后一朵紙花摁好，應了一聲“馬上到”，扯下手套，從抽屜里抓了幾把羊毛筆、顏料、漿糊、竹篾，塞進帆布包里，騎上電動車就出了門。
李德厚他認得。七十出頭的一個人，瘦高個兒，背不駝眼不花，精神頭比很多年輕人還好。上個月確實一起喝過酒，李德厚來店里買紙錢，趕上蘇墨正在吃飯，就坐下來喝了兩杯。老頭話不多，但每句話都砸得出坑，說了一句讓蘇墨記到現在的話：“做你們這行的，手上經手的東西，件件都是替人送往生的活兒，馬虎不得。你爺爺當年扎的紙人，方圓百里沒人比得上，那紙人的眼睛啊，不敢看。”
蘇墨當時只當是老頭喝多了說醉話，笑了笑沒接茬。
現在李德厚走了，他得去給他扎一**紙扎。
到**的時候，院子里已經搭好了靈棚。白布黑紗，花圈挽聯，親戚朋友坐了一院子，有的在哭，有的在嗑瓜子說話，氣氛古怪地摻和著熱鬧和悲傷。李嬸操著大嗓門在院子里指揮，把他引到了靈堂旁邊的一間偏房里頭。
“就這兒，你在這兒扎，缺什么東西跟我說。”
蘇墨把帆布包放下，問了一句：“人什么時候走的？”
“昨天后半夜。心梗，送到衛生院就不行了。”李嬸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像是終于想起來這是在她親大伯的靈堂邊上，“老頭孤寡了一輩子，沒兒沒女，就我們這些侄子侄女給操持后事。”
蘇墨看了一眼靈堂的方向，白色的帷幔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隱約能看到里面停著一口棺材。他的目光移開，開始在偏房里攤開工具，準備做活兒。
李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