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清潔工發現了劉芳。她每天早上6點起來掃大街,把雪掃開之后發現有人四肢僵硬躺在地上,她顫顫巍巍地用手探尋劉芳的呼吸,發現人已經沒有了呼吸,周邊的血已經凝固了,黑紅色的,在水泥地上結了一層薄冰。,掃帚掉在地上。,救護車來了。法醫后來鑒定,死因是頭部遭遇撞擊導致的顱內出血,摔傷后未得到及時救治,錯過了搶救窗口期。。他在陳玉芬家里躲了一夜,手機沒開。**上門的時候他坐在客廳里,地上都是熄滅的煙頭。他被帶到了***。審訊室里,白建國的供述反復搖擺。第一次說“她自己摔下去的”,第二次說“我們推搡的時候她沒站穩”,第三次說“我推了一下,但沒用力,是她自己喝的酒太多了站不穩”。:“案發現場有沒有第三者能看到是劉芳自己失足掉下去的”:“發生爭執的時候,我們的女兒雅雅在場。我們需要問她。”。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腳上是一雙明顯偏大的棉鞋,頭發扎成兩個馬尾,但一個高一個低,是她自己扎的。她的額頭上有舊傷疤,臉頰上有凍瘡,手指關節上有皸裂的口子——那是冬天用冷水洗衣服留下的。她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椅子太大了,她整個人陷在里面,腳夠不著地。問她話的是一個女警,姓周,三十出頭,看起來很和善。周警官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又給她拿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雅雅,別怕,阿姨就是問你幾個問題。”,沒有剝開,放在手心里握著。“昨天晚上,爸爸媽媽是不是吵架了?嗯。他們吵了什么?爸爸說要離婚。然后呢?”
“媽媽生氣了,打了爸爸。”
“然后呢?”
“爸爸還手,媽媽拽著爸爸不肯離婚,爸爸拖著媽媽往外走。”
“然后呢?”
白雅珍停下來。她低下頭,看著手心里的大白兔奶糖。奶糖的包裝紙是藍色的,上面有一只笑瞇瞇的兔子。
她在想,她不是在回憶發生了什么——她記得每一個細節,每一秒鐘,每一次撞擊的聲音。她在想的是:我應該說什么?這個問題在她八歲的腦袋里旋轉,像一顆被撥動的彈珠。她知道答案不是唯一的。每一個答案都會通向一個不同的世界。白雅珍剝開了那顆糖,放進嘴里。奶味在舌尖上化開,甜的。
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她抬起頭,怯怯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周警官,小聲的說“爸爸推了媽媽,媽媽就跌下了樓梯,然后就睡著了。”說完扯了扯周警官的衣角“阿姨,媽媽酒醒就會起來給雅雅做早餐的,是嗎?。”
話音未落白建國暴起,沖過來對著白雅珍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警官,她在撒謊,我沒有。”
周警官急忙擋在白雅珍身前,示意后面兩個同事將其按倒,“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你那么激動只能說明你做賊心虛。”回頭溫柔地摸了摸雅雅的頭,“雅雅,別怕,阿姨保護你,**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可憐的孩子,這是阿姨的名片,如果害怕的話可以打電話給阿姨,阿姨會幫你的。”
“謝謝阿姨。”
“把他先關押起來。”
“我是無辜的,我要上訴,我要找律師!你們無權關押我”
白建國爭取到給陳玉芬打電話的機會,“玉芬,救我!”
“你別慌,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律師,在律師沒到之前你什么也不要說。”
“好的,我知道了。”白建國彷佛吃了個定心丸一樣。
**最終審理了此案。白建國被以過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訴。在庭審過程中,白建國的辯護律師提出,案發時劉芳處于醉酒狀態,情緒失控,先行攻擊白建國,對事件的發生存在重大過錯。白建國在事發后雖然離開了現場,但目的是尋求幫助,且到案后如實供述了事發經過,認罪態度良好。更重要的是,劉芳的父母,也就是白雅珍的外公外婆,在得知女兒長期酗酒家暴、女婿忍無可忍的事實后,選擇了出具諒解書。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法庭上,外婆抹著眼淚說:“建國也不容易,我們家芳芳……是我們沒教好她。雅雅還小,不能沒有爸爸。”
最終,**判處白建國****三年,緩刑三年。白雅珍看著法官敲下法槌。“咚”的一聲,很脆,很短,像一根樹枝被折斷。這個聲音在空曠的法庭里回蕩了一秒,然后消失了。
宣判結束了。白建國從被告席上站起來,他的表情是復雜的。有釋然,有疲憊,有劫后余生的慶幸,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里被撈上來一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被當庭釋放,法警解開了他的**。他揉了揉手腕,那里有一圈紅印。他走到旁聽席前,朝外公外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媽,對不起。”
他的聲音是真誠的,至少聽起來是真誠的。一個男人,在法庭上,向亡妻的父母鞠躬道歉。這一幕如果被拍下來,大概會被很多人感動。外婆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她伸出手,拍了拍白建國的肩膀。“建國啊,以后好好過吧。芳芳的事……過去了。”
白雅珍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她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戲。舞臺上的演員們都很投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鞠躬,有人原諒。燈光打得恰到好處,音樂也在合適的時機響起。如果這是一場戲,它應該有一個溫情的、感人的、讓人熱淚盈眶的結局。但她不覺得感動。她只覺得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里面來的。從骨頭縫里、從血液里、從心臟最深處的某個地方滲出來的冷。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一點一點地凍結,把她變成一座冰雕。外面還是人的形狀,里面早就空了。
散場了。人們開始往外走。椅子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白雅珍站在旁聽席的過道里,人群從她身邊經過,像河水繞過一塊石頭。外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老人家的膝蓋不好,蹲下去的時候發出“咔”的一聲響,她就那樣蹲在白雅珍面前,和白雅珍平視,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仔細地端詳著白雅珍的臉。從額頭到眉毛,從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臉頰上那道已經變成淡粉色的舊疤。外婆的目光很慢,老人粗糙的手伸出來,手指彎曲,關節粗大,指甲縫里還藏著昨天劈柴時留下的木屑。那只手輕輕地落在白雅珍的額頭上,指尖拂過那道月牙形的疤。那道疤是劉芳用酒瓶子砸的。兩年前的事。紗布纏了兩圈,血透了,換了三次才止住。后來結了痂,痂掉了,留下這道疤。白雅珍從來沒有在意過它,它只是臉上的另一道痕跡,和那些藏在衣服下面的、數不清的疤痕一樣,是身體的履歷表,記錄著她從哪里來。外婆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很久,老人的嘴唇在顫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只是那樣蹲著,摸著一個八歲女孩額頭上的疤,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開口,她的聲音沙啞,像干枯的樹葉在風中摩擦。
“這孩子,受了太多苦了。”
白雅珍沒有動。
“我和你外公年紀大了,想照顧你也力不從心了。”外婆的手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握了一下,“好好跟著**爸哈。”
白雅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一臺機器突然斷電,所有的齒輪都停止了轉動。她看著外婆的眼睛,在那雙渾濁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沒有表情的人影。外婆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溫柔的,甚至是愧疚的。她是真的覺得對不起白雅珍,是真的覺得自己老了、沒用了、照顧不了她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大概也在疼。一個老人,失去了女兒,又要送走外孫女,她的手里已經沒有什么可以抓住的東西了。但白雅珍聽見的,不是溫柔,不是愧疚。她聽見的是一個判決。比法官的判決更重、更冷、更不可更改的判決。
她被留下了!被留給了白建國!那個把劉芳推下樓梯的人。那個在臘月的寒夜里丟下妻子逃跑的人。那個在法庭上表演懺悔、表演真誠、表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人。她被留給了那個人。白雅珍沒有說話。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抱住外婆的腿說“我不要跟爸爸走”。她只是站在那里,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像兩只不知道該放在哪里的小動物。
她點了下頭。很輕,很短,幾乎看不出來。外婆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響了一聲,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椅背才站穩。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后轉身朝門口走去。外公在門口等她,兩個人的背影在走廊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單薄,像兩棵被冬天的風吹干了的老樹。
他們走了。
白雅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沒有追上去。她知道追上去也沒有用。外婆說的是實話——他們老了,沒有錢,沒有能力,自己活著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哪里還養得起一個孩子。這不是狠心,這是無奈。比狠心更讓人絕望的無奈。
白建國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篤,篤,篤,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從容。他走到白雅珍身邊,他伸出手來握住了白雅珍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白建國的手和外婆的手不一樣。外婆的手粗糙、干裂、硌人,但握上去是實在的。白建國的手冰有力,死死地抓住白雅珍的手,任憑怎么甩也甩不掉。白雅珍咬著唇忍著疼痛“爸爸,你弄疼我了。”
“雅雅不乖哦,沒有按照爸爸說的話去做,不乖的小朋友是要受到懲罰的哦。”
“爸爸……我沒有,是那個周阿姨恐嚇我,逼我說實話的,爸爸,真好,你沒有坐牢,以后還可以陪在雅雅的身邊。”白雅珍壓抑著心底的恐慌,斟酌著每個字。
白建國的手撫過她的后背,“是嗎?雅雅真的是這么想的嗎?以后,爸爸會好好照顧雅雅的。”
白雅珍的后背躥起一陣涼意。那陣涼意從尾椎骨開始,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爬過后背的每一寸皮膚,一直蔓延到后腦勺。她的頭發根根豎起來,胳膊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這不是冷。這是恐懼。一種從本能深處涌上來的、無法控制的、原始的恐懼。她努力克制住恐懼道“嗯,爸爸。”
“我們回家吧。”
白建國站起來,牽著白雅珍往外走。他的步子很大,白雅珍要小跑才能跟上。棉鞋踩在**石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和皮鞋的“篤篤”聲混在一起,像一首跑調的合奏。走廊很長,日光燈一根接一根地從頭頂掠過,每一根都一樣白、一樣冷、一樣刺眼。白雅珍數了數,從法庭門口到走廊盡頭,一共有二十三根燈管。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在這種時候數燈管。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苦苦掙扎的我算什么》,男女主角分別是劉芳白雅珍,作者“窮得只能吃栗子”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酒瓶子與月光------------------------------------------,深秋。,數地上的螞蟻。十七只。不對,十八只。有一只特別小的,正艱難地拖著一粒面包屑往墻縫里爬。她數螞蟻的時候,世界是安靜的。“白雅珍——!”,像玻璃被碾碎的聲音。她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眨眼。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把那只小螞蟻圈在里面。“你又死哪去了——!”。她能聞到那令人惡心的味道——酒精、嘔吐物、廉價香...